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退婚後,不小心懷了權臣的崽

第334章 到頭來,都埋在土裡了

  「戚趙兩家早就換了庚帖,是趙老太爺拿累累軍功換來的。」

  戚清徽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陳年舊事,又像是在剝開一道結了痂的疤。

  「趙老太爺死得慘烈,屍骨都沒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他生前就盼著兩家能結親。先帝便是忌憚,可朝野上下都看著,如何能不點頭?」

  「也算是過了明路。」

  可惜啊……

  戚清徽:「趙家那位最後戰死,喪事才辦,靈堂上的白幡還沒撤,姑母便轉身一頭紮進井裡。」

  明蘊不太會安慰人。

  她隻是覺得可惜。

  戚檀那樣的女子,鍾靈毓秀,自幼受盡萬千寵愛,闔府上下都捧在掌心,走到哪裡都是目光匯聚之處。

  這樣的人,該是老天爺都捨不得苛待的。

  可她偏偏隕落在最好的年華裡。

  戚清徽淡淡道:「戚家的女兒,生來就該錦衣玉食,順順噹噹。」

  「小五那性子你也清楚。她最是惜福,也最是惜命。可倘若有那麼一日,她有了心儀之人,那人死了,她會悲慟,興許還會一輩子不嫁,可讓她殉情?不可能。」

  明蘊:?!!

  你的妹妹,你是真了解啊!!

  趙蘄死後,戚錦姝不就是沒嫁人嗎!

  等等。

  不對。

  怎麼說著說著,提到戚錦姝了?

  明蘊才察覺異樣。

  就聽戚清徽道:「可說起來,小五遠不及姑母堅韌。」

  這話……,明蘊倏然看向戚清徽。

  戚清徽:「那密道,是宮裡那位挖的。」

  就和戚清徽在城南開酒樓暗樁一樣。

  進京趕考的書生,多半在城南落腳。

  客棧便宜,飯食不貴,還能尋著同年切磋文章。來來往往,魚龍混雜,消息最是靈通。

  可書生隻是其一。

  帝王真正盯著的,是那些權貴。

  別看城南那片,住的都是尋常百姓,販夫走卒,三教九流。瞧著不起眼,可位置好,四通八達,進可攻退可守。有點風吹草動,頭一個知道的便是那裡。

  帝王也靠著密道,行了齷齪事。

  戚清徽:「帝王出宮,哪有不打眼的?前呼後擁,儀仗鋪陳,滿城皆知。可他偏要悄無聲息。」

  「如意香頭一個被用到身上的,是姑母。」

  明蘊呼吸微頓。

  難怪,戚清徽去接戚鳶,便知曉屋內的香有問題。

  戚清徽:「姑母行事縝密,出門在外,連一口水都不沾。身邊暗衛寸步不離,護得周全。可還是中了招。」

  「她與長公主自幼相交,情同姐妹。那年長公主病重,她隔三差五入宮探望。太後總會將她叫到近前問話,殿內燃著如意香。」

  香是帝王的手筆,太後豈能不知?

  隻是趙戚兩家若結親,皇權便薄了一分。

  她便睜隻眼,閉隻眼。

  順手,推舟。

  「可姑母警惕,很快察覺了不對。」

  「她心悅尉平將軍。可為何想起他時心如止水?為何見了聖上,便情難自禁?」

  那不是心動。

  是迷藥動。

  戚清徽:「姑母便很長一段時日沒有去皇宮。」

  時間久了,如意香的藥性褪去,人也清醒了。

  戚檀從此愈發清明。

  能不入宮便不入宮,對永慶帝能避則避。她索性連戚家門都少出,整日待在府裡綉嫁衣,一針一線,等著尉平將軍班師回京。

  等著婚事提上日程。

  「可她忘了。人若存心往你面前湊,躲到哪裡,都是躲不掉的。」

  戚清徽指腹輕輕撫上畫上的女子。那動作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的確和姑母長得像。」

  「正因如此,祖父待我最是耐心。」

  他是從小就抱到戚老太爺跟前養的。

  戚家長房嫡出,生來就扛著半副家業的擔子。

  他不敢松。日日用功,事事拔尖,把沉穩持重四個字刻進骨頭裡。闔府上下都說,戚老太爺對他嚴苛,是望孫成龍。

  無人知曉。

  幼時,每到用飯的時候,祖父會把他抱到膝上。

  一勺一勺,親自喂。

  那時候他還小,隻記得祖父的膝蓋很寬,勺子遞過來的時候,總要吹一吹,怕燙著他。

  明蘊的眉心死死擰著。

  萬千思緒如潮水般翻湧,堵在兇口。

  戚檀為何自盡?

  戚清徽方才那些話,多處分明自相矛盾。

  什麼逃不掉?

  她擡眸,看向畫中那個眉眼清冷的女子,又看向身側的戚清徽。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那張臉,那眉眼,那下頜的弧度……

  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轟然炸開。

  「你……」

  她的聲音很艱難,像是從喉嚨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難不成……夫君是姑母所出?」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

  可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難怪長公主會和帝王決裂。難怪長公主與太後也生了罅隙。嫁了人後深閨簡出,卻要給戚清徽去明家提親。

  難怪戚清徽會落水,即便是報復謝北琰,可他何必傷害自己?他是故意試探皇宮的態度。

  難怪太後那樣刁鑽、誰也不待見的性子,卻待戚清徽格外不同尋常。

  難怪允安對皇宮熟悉,在慈寧宮似回到自己家那樣,時常會說,告到皇宮告到皇宮。

  戚清徽嗓音聽不出情緒:「這畫相……燒了吧。」

  「別讓祖母瞧見。」

  是永慶帝畫的。

  即便畫的是戚檀。

  戚清徽將畫像扔到炭盆,火舌卷上來,先是舔舐裙角,然後攀上眉眼。

  畫上女子彷彿終於等到這一刻,笑意在橙紅的火光裡輕晃,變得盈盈真實。

  戚清徽:「姑母恨透狗皇帝了。出事後……,姑母忍痛退了尉平將軍的信物,要退婚。尉平將軍為此偷偷回了京。」

  除了趙家,戚家,無人知曉。

  可尉平將軍要的,是戚檀。

  隻會是戚檀。

  戚清徽:「一年後,戚家的確有兩位產婦前後分娩。」

  一個是榮國公夫人,一個是戚檀。

  「可惜出了那事,姑母鬱郁許久,沒養好胎。孩子生下來就孱弱,還沒滿月,就沒了。」

  明蘊:「是……」

  雖然是一個字,可戚清徽卻猜到她欲言又止想問的是什麼。

  「是尉平將軍的。」

  那虎頭靴,做了可不止一雙。

  一雙給了戚清徽。

  另一雙……隨著那小娃娃,一道入了葬。

  小小的鞋底,軟軟的綢面。本以為能踩著學步,到頭來,都埋在土裡了。

  戚檀那性子,怎麼可能給永慶帝生孩子。

  那碗避子湯,她喝得乾脆。

  那次尉平將軍回來了,孩子是他的。

  可孩子沒了。

  尉平將軍也沒了。

  戚檀扛過了那麼多,到頭來,竟沒有一件事是好的。那根綳了太久的弦,這才斷了。

  戚清徽唇角微微扯動,那笑意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刃。

  「偏狗皇帝覺得,日子對的上,孩子是他的。」

  「他還以為我是。」

  戚清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祖父索性就讓他這麼以為了。」

  「讓他得意去吧。讓他看著我,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等他得意夠了。等他把那點自以為是的榮耀,嚼爛了,咽下去了。」

  戚清徽一字一字道:「我再親手送他上路,在他咽氣前,告訴他從頭到尾,他就是個被耍著玩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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