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丈夫,總要闊達些
竇後眼底是掩不住的焦灼。
「聖上早不認回,晚不認回,偏偏趕在儲君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撐死也就兩三年光景之際。哪裡是真顧念骨肉親情?四皇子那般貨色,便是費心栽培,也不堪大用。回京後除了拉幫結派,耍些口舌伎倆,真到緊要關頭半點用都沒有。這分明是看東宮將傾,要擡他出來制衡咱們。」
「那可是戚家一手養大的,整個戚家都會盡心全力扶持他往上走。」
「聖上,這分明是養出一把刀,專門往咱們身上砍。」
竇尚書如何不知呢。
「斯南這些時日,功課用功與否?如今局勢緊迫,他若再不爭氣……」
竇後柳眉緊蹙,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與不耐,冷聲呵斥:「不必提那個廢物!」
她指尖攥緊。
「謝清徽身份一恢復,內務府那群趨炎附勢之徒,當即給他翻新府邸,就把那廢物的七皇子府的門匾拆了,硬生生換上八皇子府的匾額。」
「不過是謝清徽年長於他,他還跑到聖上面前哭哭啼啼,滿心滿眼都是自己被擠成老八,被人踩了臉面,半點大局都看不到!」
竇皇後擡眼看向竇尚書,眼底的輕視不加遮掩,字字誅心:「本宮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貨!糾結這等微不足道的事,半點兇襟格局都沒有,將來如何能成大事!」
隻會拖累竇家!
竇皇後口中那不成器的廢物謝斯南,此刻在廣合莊三樓雅間。
徐既明匆匆掀簾進來,半點虛話都沒有,壓低聲音道:「儲君身子越發不行了,近來頻頻吐血。先前太醫還說至多能活三年,如今嚇得戰戰兢兢,改口說隻剩兩年。」
「東宮如今早已亂作一鍋粥,儲君悶在書房連日發火,砸了滿室器物,方才更是急火攻心直接暈了過去。」
說罷,等戚清徽商議後續對策,可目光一掃,察覺雅間內氣氛詭異。
戚清徽身子懶懶往後一靠,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漆黑眼眸直直落在謝斯南身上。
「自那日奉天殿一別,都許久沒見八皇子了。」
謝斯南:……
發怵!
「別這樣,嚇人。」
這景象倒是稀罕得很。
「這是怎麼了?」
趙蘄比他早到,一語道破內情:「沒什麼大事,不過謝斯南曾口無遮攔,要撬令瞻的人罷了。」
徐既明:???
「你怎麼敢的?他手段多毒,你不知道?」
謝斯南頓時急了,忙不疊辯解:「我那是說給父皇聽的場面話!做不得真!」
戚清徽幽幽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是嗎?」
「你嘴上是演給聖上看,心裡頭,何嘗不是借著由頭,故意挑釁於我。」
謝斯南一噎,他承認,嘴賤那幾句,說的時候的確很痛快。
戚清徽忽然輕笑一聲:「當然,我從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至於同你計較。」
他轉眸看向徐既明:「周理成眼下如何?」
徐既明還當他真不打算計較,翻篇談正事了。
果然,當了爹的人,格局就是不一樣。
「恢復得極好,明日便能回去當值。」
戚清徽微微頷首,又看向趙蘄:「你說說看,周理成此人,品性才幹如何?」
趙蘄不疑有他:「此人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做事沉穩有擔當,絕非趨炎附勢之輩,是難得能擔大任的清官,日後必定大有可為……」
他還想接著誇讚,卻被戚清徽輕飄飄一句話打斷:「既如此,讓他做你妹夫,你覺得如何?」
徐既明:……
這就是你的不計較?
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徐既明和周理成一向交好,徐既明清楚周理成家裡年前為他定了親事。
他還和戚清徽提過。
顯然,現在是……
謝斯南懵在原地。
趙蘄眉頭微蹙,略顯遲疑:「小妹的婚事,家中從未商議……」
徐既明來了興緻,擺明了要看謝斯南熱鬧,笑著開口攛掇:「趙兄,這話就差了。這些日子,令妹跟著將軍夫人時常出門散心,氣色早已好了大半,這有福之人早晚痊癒。周理成為人忠厚老實,眼下官職不高,卻有清名傍身,日後前程不可限量,好知根知底,如今多少世家盯著想招他為婿,這般良配,自然要下手為強。」
謝斯南:「不是,你們……」
趙蘄被兩人說得心頭一動,當即點頭,深以為然:「你們所言極是!」
謝斯南欲哭無淚,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
明知道戚清徽睚眥必報,他偏偏要去嘴賤挑釁,如今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急忙拉住趙蘄,急聲說道:「等等,此事萬萬不妥,你再思量思量……」
話沒說完,就被戚清徽淡淡打斷:「趙蘄與我親厚,他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我為自家妹妹擇一良婿,操勞一二,也是分內之事。」
這話,擺明了認可了趙蘄和戚錦姝的事。
趙蘄渾身一震!
謝斯南都要麻木了:「趙蘄,你聽我一句……」
話沒說完,就被趙蘄一把推開。
趙蘄目光灼灼看向戚清徽:「此事,我回去便與爹娘商議,問問他們的意思。」
謝斯南絕望了。
在奉天殿,膈沒膈應到戚清徽他不知道,反正他現在被膈應死了。
戚清徽拍了拍他的肩。
「怎麼要哭了?你不為趙家娘子高興嗎?」
戚清徽:「大丈夫,總要豁達些。」
日子一晃而過。
外頭的風聲好似漸漸平息,街上再不見百姓圍聚議論,表面一派風平浪靜。
可誰都清楚,平靜之下,藏著的是愈發洶湧的暗浪。
戚清徽身處風口浪尖,周遭處處是窺探的眼線,礙於局勢,他時常宿在新修葺的皇子府中。
入夜更深,殿內燭火通明,戚清徽端坐案前,埋首公務,不得抽身。
霽一躬身入內。
稟報。
「小公子這幾日格外乖巧,除了餓極了會嚷上幾句,平素從不哭鬧,很是省心。」
「今日少夫人給小公子換上了新衣裳,是正紅色的錦緞小袍,端的是喜慶討喜,活脫脫像年畫上走下來的福娃娃。」
戚清徽眉眼舒展。
「她呢?」
問得自然是明蘊。
「少夫人一切安好,就是時常獨自回房,腳步匆匆,神色瞧著有些異樣。」
戚清徽緩緩攏起眉心。
「為何?」
霽一:「霽五支支吾吾如何也不說。」
換成別的霽,揍一頓就好了。
可那是霽五……
雖然霽五很識相,知曉規矩,還把臉湊過來,說讓頭兒揍。
可他怎麼下得了手。
霽一:「屬下該死!」
戚清徽:……
他不再遲疑,當即起身。
「備馬,去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