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府衙外頭，黑壓壓的人群將整座府衙圍了個水洩不通。

　　百姓們情緒激動，一個個扯著嗓子喊。

　　「知府大人出來！」

　　「被邪祟上身了還不出來，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道長說了，隻要幫知府大人驅除邪祟，天就會下雨了！」

　　「對對對，快出來，別躲著了！」

　　人群越聚越多，叫喊聲此起彼伏，混亂的聲音在府衙外回蕩。

　　府衙門口站著十幾個守城士兵，個個手持長矛，面色緊繃地盯著面前的百姓。

　　「都退後！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們不客氣！」

　　士兵首領厲聲喝道，額頭上滲著冷汗。

　　這些百姓都是明州府的子民，真要動起手來，他們也不敢下重手。

　　可要是不攔著，這群人衝進去，知府大人怕是兇多吉少。

　　百姓們被攔在外面，卻不肯散去。

　　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往府衙裡扔，罵罵咧咧的。

　　「你們這是幫著邪祟害人！」

　　「等我們都餓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就是，守著邪祟不驅除，明州府遲早完蛋！」

　　石頭砸在府衙的牆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士兵們咬著牙，手中的長矛握得更緊了。

　　府衙內，黃湛清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聽著外頭的叫罵聲，臉色灰敗得厲害。

　　他今年四十齣頭，原本算是個精神矍鑠的中年人，這些日子被折騰得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模樣瞧著很是狼狽。

　　「大人，您歇會兒吧。」師爺走過來勸了一句，「您這幾天就睡了幾個時辰，在這樣下去，身體受不住的。」

　　「我現在哪裡睡得著啊？」黃湛清先是苦笑一聲，隨後咬牙切齒道，「那個老道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說得那些話根本經不起推敲，偏偏城內的百姓卻信了......」

　　師爺也是一臉愁容：「大人，要不咱們想辦法突圍出去，去找朝廷求援？」

　　「怎麼突圍？」黃湛清搖頭，「外頭那麼多百姓，咱們要是硬闖，必定會傷人。」

　　「到時候傳出去，說我這個知府為了逃命不顧百姓死活，我還怎麼做官？」

　　師爺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化作一聲長嘆。

　　突然，院子角落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

　　黃湛清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盯著那個方向。

　　幾道身影從牆頭翻了進來。

　　「什麼人？！」

　　黃湛清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還以為是那群百姓終於忍不住偷摸爬進來暗殺他了。

　　師爺更是嚇得臉色煞白。

　　沈煜塵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擡眸看向黃湛清。

　　雖說他身上穿著的是很普通的衣服，可那氣度談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鏡海落後一步，黑色長發束起，那張俊美的臉格外淡漠出塵。

　　妙妙從沈煜塵身後探出小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你們是何人？」黃湛清看著幾人的穿著打扮，心裡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些。

　　看起來不像是來暗殺他的。

　　沈煜塵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在下定遠侯之子沈煜塵，奉陛下之命前來明州府查看旱情。」

　　「我身邊這位，是我們大燕的國師大人。」

　　黃湛清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瞳孔猛地一縮。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下官黃湛清，參見世子爺，參見國師大人！」

　　朝廷終於來人了！

　　他這些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人給盼來了！

　　黃湛清眼眶泛紅，聲音都有些哽咽。

　　沈煜塵伸手將他扶起來：「黃大人快快請起，眼下不是行禮的時候。」

　　黃湛清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淚水：「世子爺，國師大人，你們總算來了，再不來，明州府就真的完了！」

　　他說著，將明州府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那夥山匪原本隻是幾個地痞流氓，因為偷盜糧食被下官關了一陣子，後面沒多久就放出去了。」黃湛清說到這兒，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下官當時一直忙著處理旱情，誰知道這群人出來後，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本事，短短幾天就聚集了上百號人，在城外當起了山匪。」

　　「下官本想派兵去剿匪，可那個老道突然冒出來，蠱惑百姓說下官被邪祟上身，要獻祭童男童女才能求雨。」

　　「百姓們被他唬住了，天天圍在府衙外頭鬧騰，下官連門都出不去，更別說派兵剿匪了。」黃湛清越說越氣，臉漲得通紅，「那老道分明就是妖言惑眾，可這些百姓偏偏就信了！下官也是有心無力啊！」

　　沈煜塵聽完，眉頭緊鎖。他沉思片刻，問道：「黃大人可知那夥山匪的來歷？」

　　黃湛清點點頭：「下官打聽過，那幾個地痞流氓的頭目叫張三，是本地人。不過最近有人看到，山匪裡多了幾個外地人，口音不像是明州府的。」

　　沈煜塵和鏡海對視一眼。果然，這背後另有圖謀。

　　妙妙趴在沈煜塵懷裡，小臉皺成一團。她聽得雲裡霧裡的，隻覺得這些大人說話好複雜。不過她聽懂了一點——有壞人在欺負好人！

　　妙妙小手攥成拳頭，氣呼呼道：「大哥哥，我們快點去抓壞人吧！」

　　沈煜塵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別急，大哥哥會處理的。」

　　他看向黃湛清：「黃大人，那個老道現在在何處？」

　　黃湛清搖頭：「下官也不清楚，那老道神出鬼沒的，有時候在城東，有時候又跑到城西，根本摸不清他的行蹤。」

　　沈煜塵沉吟片刻，又問：「府衙裡還有多少兵力？」

　　「守城士兵加起來不過百人，其中大半都在府衙外維持秩序，剩下的人手分散在城中各處，防止有人趁亂鬧事。」黃湛清苦笑，「下官手裡能調動的兵力，實在有限。」

　　沈煜塵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黃大人，接下來還需要你配合。」

　　黃湛清連忙說：「世子爺儘管吩咐，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沈煜塵看向鏡海：「國師大人，接下來恐怕要勞煩您了。」

　　鏡海笑了笑，淺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無妨。」

　　妙妙聽著他們說話，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越來越沉。她打了個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

　　沈煜塵低頭看她一眼：「困了就睡會兒，待會兒還有事要做。」

　　妙妙嘟囔著：「妙妙不困......」

　　話還沒說完，小腦袋就歪在沈煜塵肩膀上，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睡得很香甜。

　　沈煜塵抱著她，轉身對黃湛清說：「黃大人，可有安靜的房間？讓她先歇會兒。」

　　黃湛清連忙吩咐師爺：「快，帶世子爺去客房。」

　　師爺應了一聲，在前頭引路。

　　沈煜塵抱著妙妙跟上去，鏡海則留在院子裡，和黃湛清繼續商議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