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不怎麼想活,也不太敢死
目睹幾人被迎入宅內,圍觀的人群並未立刻散去,反而聚在一處,低聲議論起來。
「廣平侯府的大公子放著偌大的侯府不住,跑來這兒作甚?又不是什麼好地段,這條巷子裡,就數那宅子最小了,瞧著也逼仄。」
「還能為什麼?」
一個瞧著精明的婆子撇撇嘴,自詡勘破了真相:「總不可能是放著福不享,自討苦吃來的。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將軍府管事方才可怎麼說的?依我看,八成是被攆出來的。早年送去江南養病那事兒,如今想來,怕也沒那麼簡單。」
旁邊有人小聲反駁:「什麼攆不攆的,別亂說。那廣平侯夫人可是個體面人,論起來還是親姨母呢。」
婆子呸了一聲:「親姨母又怎樣?別說什麼明媒正娶過了明路,爬上姐夫的床,就是不要臉。若真當親兒子疼,就該陪著去江南照料起居。尋常人家,便是奴僕配得再齊全,把那麼小的孩子獨自送出去,心裡能踏實?」
這話在理,不少人暗暗點頭。
「我看徐大公子手頭怕是緊得很,不然,那般身份的公子哥兒,指縫裡漏點,都能買好幾處這樣的宅子了。定是如今這般年紀,不像孩童時好拿捏,再想送走可不容易。」
「不對啊。」
有人提出疑問:「徐大公子秋闈成績那般出色,廣平侯府的人是瘋了不成?這等香餑餑往外推?」
「廣平侯是出了名的沒主見,窩窩囊囊的。」
知情者壓低聲音:「那位侯夫人,怕是擔心親兒子的爵位不穩當,還能眼睜睜看著前頭這位原配嫡子風光起來?」
「徐大公子是讀書人,最重孝道名聲,若非侯府當真沒有他的立身之地,他怎會鬧到這般田地,自毀前程?」
先前那婆子哼道:「怎會自毀前程?便是他不願認侯府的長輩,有違孝道,可七皇子親至,國公府少夫人來了,將軍府也派人來賀。他的科舉之路,誰敢說一個不字?本就有本事,日後隻會走的比誰都順。」
她總結:「那侯府活該,是甭想沾上一分光嘍。」
入了宅子,明蘊直覺裡頭別有洞天。早和隔壁那沒人住的宅子悄悄打通了牆,連成了一片。
並不小。
戚清徽同趙蘄坐在石凳上下棋。
戚清徽是……病了,告假了,自然不能出現在人前。
明蘊來了,身後是榮國公府。趙蘄是將軍府的人,自要避嫌。
不好同時出現。
免得有人以為兩府私交匪淺。
可將軍夫人不同。
將軍夫人性子直,嫉惡如仇。
曾好幾次場合不給廣平侯夫人臉面,說她心眼多。
以她的名義送禮過來,不會讓皇宮那位多想。
謝斯南似笑非笑。
「兩個都是見不得光的。」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睨著戚清徽。
「有的人啊,大晚上不睡,當徐家房頂是戚家後花園逛。也不知哪裡來的毛病。」
他看向明蘊。
「還拖家帶口的。」
謝斯南:「這是什麼情趣?」
戚清徽絲毫不在意他說什麼。
他緩緩擡眸:「我明日參你。」
謝斯南:……
娘的。
「你隻會這一招?」
膩不膩啊!
明蘊溫聲:「都要過年了,夫君何苦總與七皇子過不去?他也不容易。」
謝斯南聽著,心裡舒坦了些:「這話聽著順耳。還是嫂夫人體貼,不像某些人,盡不幹人事。」
他意有所指:「脾氣差,又愛裝模作樣,不會說軟話,更不會低頭。跟這種黑心肝的做夫妻,真是難為嫂夫人了。」
明蘊嗓音混著涼風,吐字清晰:「七皇子孑然一身,夫妻間的事,如何能指望他明白?」
謝斯南:「???」
臉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明蘊:「你這不是欺負人麼?」
戚清徽淡淡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擡了擡眼皮,語氣漫不經心:「不過說起孑然一身……七皇子很快便不是了。」
謝斯南:「……是嗎?我怎麼不知?」
戚清徽淡淡告知:「你的婚事,聖上頗為急切。有意年後就定下,前兩日還曾問及我的意思。」
趙蘄:「是嗎?這可真是好事。」
謝斯南:???
他看向戚清徽:「不是,我又不娶你,父皇尋你做甚?他不去找皇祖母商議,為什麼找你商議?」
戚清徽眼眸沉沉,有寒霜而過:「誰知道呢?」
謝斯南思忖,給出了答案:「恐怕是在試探,戚家……是否有攀附皇嗣、更進一步的心思。」
戚清徽不語。
謝斯南瞥了趙蘄一眼,故意道。
「父皇別是想讓我娶戚五吧。」
趙蘄:?
手裡的棋子,被他捏成了粉末。
戚清徽擰眉:「你還下不下?」
趙蘄回神。
「下。」
他又拿一顆棋子。
謝斯南又道:「我是想讓戚五嫁人,好膈應某個人,可我不想娶啊。」
趙蘄:??
你還不想娶了?
輪得到你嗎?
手裡的棋子再次成為粉末。
徐既明適時出聲。
「阿蘄,我就這一副棋子。」
「記得賠。」
趙蘄:……
他冷靜下來。
「二皇子一去,如今有資格爭一爭那個位置的,也就隻剩儲君與你了。」
「即便太子妃有孕,可腹中不知男女,儲君身子又向來孱弱,論起穩妥,他便比你低了一頭。」
他點出關鍵:「帝王最擅制衡之術,絕不可能讓你再娶戚家女,平添外戚助力。」
「何況,太子妃的出身……就不高。」
畢竟當年擇太子妃的標準是好生養。
二皇子一去,便打破了朝堂上原有的制衡之局。
如此一來,謝斯南便不能太過顯眼,以緻壓過儲君一頭。他的婚事,隻會挑那身份不太高、但也不能太低的門第。
最好,是聲望清貴,卻又……並無多少實際權勢的。
戚清徽緩緩起身,淡淡看向謝斯南:「你想氣死他,我不管。可你別忘了,戚五是我小妹。」
「你當著我的面,拿她開玩笑?」
謝斯南後背發涼。
明蘊就這麼看著。
她多多少少佩服謝斯南的。
一口氣得罪兩個人。
謝斯南隱瞞實力,會文會武,可……
趙蘄的武力,揍謝斯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戚清徽那腦子,謝斯南也吃了不少虧了。
這兩人若是一起對付他……
「娘親。」
允安把剝好的核桃遞給她,見明蘊沒接,問:「娘親在想什麼?」
明蘊:「在想七皇子。」
允安看了眼臉色大變,往後退的謝斯南:「他怎麼了?」
明蘊想了想,仿若無人般,精闢總結:「不怎麼想活,也不太敢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