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此女手段了得
才入院子,就見明蘊已抱著允安立在廊下等了。
允安虎頭虎腦,歪倚在明蘊頸間吮著小手,被戚錦姝逗得咯咯笑。
戚老太太一顆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曾祖母的心肝。」
她也不讓戚二夫人攙扶,快步上前,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紅封,輕輕塞進允安衣襟裡,溫聲念叨。
「咱們允安可要無災無難,順順噹噹。」
明蘊笑道:「祖母是府裡的定海針,主心骨,是最有福氣的。您親手給的壓歲錢,可比什麼菩薩開光都管用。」
戚老太太嗔她。
「還是你會說話。」
戚老太太看了眼身後跟上來的榮國公夫人,沒好氣:「不像她!」
「門都不讓我進了。」
榮國公夫人小聲:「不是進來了嗎……」
然後她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你們怎麼都來了?那家裡的爺們豈不是……」
榮國公,回來過年的戚二老爺,還有戚臨越……豈不是冷冷清清?
戚老太太自然不提。自戚清徽給儲君上了眼藥後,儲君便病了一場。
二皇子府的小殿下,可是二皇子妃所生的嫡子。
他唯一的骨肉卻出自良娣,無勢可依。他本就時日無多,一旦撒手,幼子必遭傾軋,斷無善終之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放手一搏。
東宮那邊有動靜。
戚家女眷出門,戚家男人也沒閑著,轉頭出了城,帶著暗衛去和趙家軍切磋去了。
都在做準備。
時間恨不得掰成兩塊用。
戚老太太隻道:「管他們做甚?」
「那麼大的人了,還能餓著自個兒?」
榮國公夫人突然生了個念頭,一把挽住戚老太太的胳膊。
「婆母,要不你也跟我們過吧。」
她又看向戚二夫人,語氣帶著幾分勸誘:「二弟一年到頭在外,你守著那空院子多無趣,搬過來一起才熱鬧。」
再望向姜嫻:「你方才不是還說惦記你嫂嫂,乾脆就住下別走了。」
「你們是不知道,我這陣子過得有多舒心自在!小五可是趕都趕不走。」
「我有好的,總是會惦記著你們。那就一道來享福吧。」
「讓那些臭男人,自個兒過去。」
明蘊沉默。
戚老太太沉默。
所有人沉默。
當過家家呢?
她們都沒理榮國公夫人這荒謬的提議,徑直入了屋。
榮國公夫人被落下,當即擰眉。
「虧我好心。」
明懷昱沒忍住,拉著映荷低聲說話。
「阿姐的婆婆,竟那麼缺心眼嗎?」
映荷淡淡道:「前日主母還說,這院子本就是娘子給公子置下的,她也算是借住。說公子是娘子的親弟弟,也算她半個兒子,要給公子包個大紅封。」
明懷昱沒當回事。
阿姐富庶,何況他自己伏案抄書,也能掙得銀錢。
「我又不缺錢。」
映荷淡淡補了句:「也沒什麼,不過一處避暑山莊。」
什麼莊?
明懷昱驟然怔住。
他被金錢腐蝕了。
明懷昱快步上前,穩穩扶住榮國公夫人,帶著她也往裡去,殷勤道。
「實不相瞞,見著夫人就覺得親切,看著您,就想到了我娘親。」
「台階陡,我扶著您些,可別磕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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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年宴,殿內鐘鼎和鳴。
儲君侍坐於永慶帝旁,不過半場,便以體虛乏力告退,起身離席。
他剛一退下,永慶帝便擡手喚戚清徽近前,令他在那空出的位置坐下。
酒意微醺,帝王望著他,少了幾分戒備,眉眼間多了幾分難言的感慨:「你我父子,今日還是頭一回這樣同坐過節。」
戚清徽上前,卻不曾落座,隻躬身行禮,語氣沉穩守禮。
「此位不合規矩。殿下既已離去,論尊卑序齒,也該是八皇子上前,臣萬萬不敢越次。」
一聲輕嗤自殿中響起。
謝斯南擡著下頜,眉眼間儘是倨傲:「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你不過是佔了本屬於我的七皇子名分,可論出身尊卑,我乃中宮嫡出,你終究是比不得的。」
說罷,謝斯南施然上前,徑自坐了儲君空出的位置,執壺為永慶帝滿上酒。
「兒臣恭祝父皇龍體康泰,亦願大慶山河穩固、國運昌隆!」
說罷,他朝戚清徽挑釁地笑了笑。
好兄弟!放心,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到儲君耳中。
上眼藥,他也在行。
他不但要上謝縉東的,回頭還要上竇後的。
得將這水徹底攪渾。讓那自以為勝券在握,把一切動靜都看在眼裡的永慶帝,真正回過神來時,早已大局落定,半分迴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永慶帝看在眼裡。
既不呵斥謝斯南敢公然質疑他的安排,也不為戚清徽解圍。
他笑了。
「好!」
「好!還是老八會說話。」
他就是要涼薄地讓戚清徽看清。
——沒有他給的體面,戚清徽在這宮裡,就永遠矮著一截。
竇後亦看在眼裡。
忽略謝斯南的挑釁,隻當他難得開了竅。
這位置,坐一次不算數,得坐穩了,還得坐長久了。
宮宴散時夜色不算晚,戚清徽徑直去了明宅。
戚家女眷早已散了場,今夜除夕守歲,他剛踏入院中,便聽見榮國公夫人抱著牌位,在廊下燒著紙錢,聲音幽幽的。
「兒啊,在底下別省著,隻管花。」
說罷,她對明懷昱道。
「這才是你親姐夫。」
明懷昱被麻痹了雙眼。
配合著扯著嗓子喊:「姐夫!我會照顧好咱娘的!」
戚清徽:……
每來一次,便要遭一回奇奇怪怪的氣。
他索性別開眼,懶得去看那荒唐光景,轉身徑直往明蘊的屋子去。
明蘊剛把允安哄睡。
戚清徽在榻前坐下,眉眼瞬間軟了下來,靜靜看了會兒熟睡的崽子,往他身上放上長命鎖,才擡眸看向她,聲音溫軟。
「今日除夕,帶你出門走走。」
明蘊隻當他說的是京都郊外。
每年除夕夜裡,郊外總有徹夜不散的遊河畫坊。
她心念一動。
「好啊。」
兩人趁著夜色偷偷出了府,戚清徽俯身一帶,將明蘊攬上馬背。
天寒風緊,他讓她面對著自己跨坐,整個人攏在他身前。
明蘊索性往他懷裡一靠,任由他的大披風將兩人裹在一處,軟綿綿癱著不動。
馬蹄踏在青石闆上,一起一落帶著輕顛,她貼得極近,能察覺到戚清徽的身體變化。
到底素了太久,又血氣方剛。
許久沒親近了。
戚清徽尷尬地啞聲開口:「離我遠點。」
「別湊這麼近。」
明蘊:「我什麼都沒幹。」
尷尬的是他又不是她,明蘊維持著姿勢不動。
「我懂了。」
戚清徽預感沒好話。
「我隻是呼吸,你卻覺得此女……」
明蘊幽幽吐氣。
「手段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