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床幹塌了
這邊。
賀瑤光風風火火闖進府門。
沿路遇到的丫鬟婆子紛紛行禮,她看都沒看一眼,隻拎著裙角往鎮國公書房的方向直直衝去。
「砰——」
她一腳踢開了房門。
鎮國公正伏在案前批著什麼,被這動靜驚得擡起頭。待看清來人,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還有沒有規矩了?!」
賀瑤光沒有應聲。
她幾步衝到案前,雙手壓在桌沿,整個人隔著桌子往前傾。眼眶泛紅,眼底布著細細的血絲。
她盯著鎮國公,一字一字往外蹦:「從曾祖父那輩起,賀家的兒郎就沒再往邊關去過。」
「沒有實打實的功績,沒有拿命換的軍功,就靠著祖上的蔭封坐吃山空。勢力一日不如一日,人人都說鎮國公府要走下坡路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冷硬。
「可新帝登基後,賀家又起來了。」
「父親。」
她死死盯著他。
「您告訴我,憑什麼?」
鎮國公面色倏地沉了下來。
「放肆!誰在你跟前亂嚼了舌根?」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踢門闖進來,指著鼻子質問長輩。哪來的規矩!」
賀瑤光一字一字,又問了一次:「您就說,到底憑什麼?」
賀二公子剛從外頭回來,察覺書房氣氛不對,連忙上前要去拉賀瑤光。
手還沒碰到她衣袖,就聽賀瑤光開口了。
「父親這些年,午夜夢回,睡得安穩嗎?」
鎮國公面色鐵青,沒有接話。
賀瑤光也不等他接。
她叭叭叭一頓輸出。
「戚少夫人父親知道她是誰吧。誰不想去沾沾她的光,可賀家一個屁都不敢放,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戚少夫人光鮮亮麗,論本事我看比賀家任何小輩都有本事。您說,祖父祖母躺在地底下,是笑得出來,還是悔得想爬起來?」
她還要說什麼。
「啪——!」
一聲脆響,鎮國公的巴掌狠狠落在賀瑤光臉上。
她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險些跌倒。臉頰上瞬間浮起通紅的指印。
鎮國公指著她,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這個逆女!瘋了!簡直是瘋了!」
他兇膛劇烈起伏,厲聲吩咐賀二公子。
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把這個逆女給我關進後院!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放她出來!更不許任何人去探望!」
「若讓她踏出房門半步,我拿你是問!」
賀瑤光被賀二公子拉了出去。
賀二公子頭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把父親給氣的……」
「兄長可知,賀家靠什麼撐到今日?」
賀二公子愣住。
「什麼?」
賀瑤光:「是吸姑母的血。」
「姑母進宮,是下藥陷害,她還沒出閣,還沒嫁人,清白就……,難怪她那間閨房靠床的牆,靠近枕邊的那一片,牆皮斑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細的劃痕。」
不是貓抓的。
賀瑤光喉嚨哽了下。
「那些劃痕……是指甲,一下,一下,拚命地抓撓出來的。」
可惜。
抓破了牆皮,抓爛了指甲,抓出了血,也沒有人來救她。
「如今鎮國公府有了地位,用不著府上的娘子再去獻祭了。我才能站在這裡,說什麼自擇良人。」
「可不知兄長日後成了親,生了女兒或是你的孫女。是不是也要被逼著,再續幾十年的昌榮?」
賀二深吸一口氣。
兇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像是要把那股驚濤駭浪般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這事……這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急促的來回走動,最後嘆息一聲背脊彎了下來。
理智道。
「此事……,到底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家裡自然有家裡的考量。你……你回後院去,好好待著,息事寧人吧,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他擔心賀瑤光。
賀瑤光:???
「你沒聽到嗎?也許你的女兒,你的孫女……」
賀二公子:「這不是還沒有嗎。」
他媳婦都沒有。
「以後有了……再說吧。」
賀瑤光:「窩囊!如果是趙小將軍,他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賀瑤光:「兄長也敢說欽佩他?」
「我想,頂天立地的趙小將軍下回見了你,都要鄙視你吧。」
賀二公子:?!!
這他接受不了。
賀二公子:「看我的!」
賀二公子:「你還是不夠犀利!」
他猛地往回去。
砰的一聲,又踢了書房的門。
「這世上若有種東西。活著不像人,死了不像鬼,披著張皮在人堆裡晃來晃去……」
他想到了崇拜的趙蘄,大聲質問。
「父親你說,那是不是畜生!」
天外天色依舊陰沉沉的,好似要下雨。
被崇拜的趙蘄這會兒正同戚錦姝一道,關在這間逼仄的小院裡。
院子是真的小,幾步就走到了頭。
屋子也小,進門一眼望到底。
榻是一張窄窄的木闆床,鋪著薄薄的褥子,連張桌子都沒有。牆角堆著兩隻包袱,便是他們的行李。
簡陋得有些不像話。
戚錦姝這會兒正躺在榻上,百無聊賴。
她側著身,一隻手枕在臉下,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腰間。烏髮散開來,鋪了半截枕頭。
她沒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有多少招人隻是懶懶地躺著,眼風斜斜掠過榻邊杵著的那個高大的身影。
趙蘄:「夜裡,我睡哪兒?」
戚錦姝眼都沒眨,隨口道:「地上。」
趙蘄沉默了一瞬。
「雖然我身子闆好,可也會著涼。」
戚錦姝似笑非笑。
「你的體格,便是冬天去冰水裡頭遊一圈,都不會著涼。」
趙蘄:「地上臟。」
戚錦姝:「年關若遇到戰事,條件艱苦。你都能好幾個月不沐浴。」
趙蘄不說話了。
外頭忽然有了動靜。
很輕。
輕到尋常人根本聽不出來。可他不是尋常人。
腳步聲,正朝這邊過來。
趙蘄眸光微動,側耳細聽。
「……已派人去查身份,核實期間,那兩人重點盯著。」
「這會兒雖是午後,可屋子裡什麼都沒有,天陰沉沉的,屋裡也黑。送些蠟燭過去吧。」
隨即是狎昵的笑。
「送什麼送?屋裡黑,又沒事可做。那些來求子的夫妻,哪個不是抓緊時間辦事?」
「沒準裡頭正忙著呢。」
這些話,戚錦姝自然是聽不到的。
她正側躺著,還想要說什麼。
趙蘄忽然動了。
他一步跨到榻前,俯身撲下,大手精準地捂住她的嘴。
他高大,且沉。
這具身子實打實地落下來,窄小的木榻哪經得起這份重量。
剛要示意戚錦姝外頭有人。
「咯吱——」
一聲尖銳的呻吟,從榻腳處炸開。
緊接著。
「轟!」
木闆斷裂,褥子塌陷,灰塵四起。
戚錦姝被趙蘄護在懷裡,整個人陷進一片狼藉之中。
她懵了。
外頭靜了片刻。
然後服氣。
「那男人有點本事啊!榻都幹塌了!」
「有什麼本事?中看不中用!再塌幾個,也不能生。別送蠟燭了,走走走。」
這邊,戚錦姝懵好了。
她看著結結實實壓在她身上的人。
「還和你好著那會兒,我想過。」
她盯著他那張臉:「你這身闆,應該能讓我欲仙欲死。」
趙蘄喉嚨滾動:「我是能。」
戚錦姝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兇膛,戳不動。
「我現在就快死了。」
趙蘄:?
他想說,他還什麼都沒做。
沒那麼厲害。
戚錦姝深吸一口氣:「被你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