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瞧你緊張我那勁
雅間內,明明窗牖敞著,可明蘊還是覺得悶得慌。
「映荷。」
她朝外喚了聲。
半晌無人應答,明蘊蹙了蹙眉,撐著桌沿緩緩站起。
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晃。
戚錦姝與賀瑤光幾乎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托住她的臂彎。
戚錦姝眼風掃過賀瑤光落在明蘊肘間的手:「鬆開。」
賀瑤光揚眉:「我樂意扶,與你何幹?」
「這是我嫂嫂。」
「有嫂嫂了不起?你是在挑釁我嗎?」
戚錦姝眼尾微挑,似笑非笑:「要我提醒嗎?三個月前,你濫發好心,崇安伯爵的娘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你把人扶住了。」
賀瑤光還挺得意的。
「是我!」
「崇安伯爵府的娘子實在嬌滴滴,我看不慣,還是願意幫她一把。」
戚錦姝涼涼道:「嗯,本來也就三步台階,就算摔了也沒什麼,可因為你那麼一救,那楊娘子手臂脫臼了。」
「你手勁多大,自己不清楚?」
「若我嫂嫂有半點閃失,」戚錦姝唇角勾起淺弧:「我便去把你賀府門前的匾額打下來,當柴燒。」
賀瑤光:……
這種話換成別人,她隻會罵異想天開。
鎮國公府不是誰都敢造次的。
可這是戚錦姝……
她做的荒唐事還算少嗎?
當初學將軍府的娘子裝柔弱,被她笑話後,還半點沒有自知之明,氣得非要和她打架。
然後輸了。
畢竟賀瑤光是武將出身。
戚錦姝就不高興了。然後很缺德的……日日給她下絆子啊!
賀瑤光就沒見過那麼能折騰的,以至於那段時間喝口茶都害怕裡頭被加了辣椒水。
甚至,有次半夜醒來發現床頭坐著個人。
說。
「我睡不著,來找你嘮個嗑。」
沒素質的玩意!
賀瑤光不願再想,沒好氣嘀咕道:「我……我這次是收了力的。」
「最好這樣。」
明蘊一直靜默聽著,待二人話音落下,才輕輕一掙,將手臂從兩人掌中抽回。
「不必勞煩。」
她笑意溫婉,言辭清晰依舊:「賀娘子好意,我心領了。」
「在三春曉,我是東道主,你要買什麼,都記我賬上。」
明蘊吐息都帶著熱意。
「戚錦姝。」
倒是很少被她連名帶姓喊了,戚錦姝警惕:「什麼事?」
明蘊依舊還是那敷衍的模樣:「瞧你緊張我那勁,嫂嫂真是沒有白疼你。」
真是一說話,就噁心人。
要不是看她眼神沒有焦距,戚錦姝都要以為她格外清醒了。
明蘊擡步往外走。
腿腳有些發軟,每一步都落得格外穩,腰背挺直,格外從容。
身後賀瑤光準備追上,可想到了什麼,朝戚錦姝擡擡下巴:「將軍夫人有意給趙小將軍私下相看,這事你知道嗎?」
戚錦姝神色不改。
絲毫不在意的模樣。
「是有聽說。趙蘄年紀不小了,娶妻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往後再不會跟在我身後,想想都是樁好事。」
聽她這麼說,賀瑤光信了。
「那就好。看來你是真不介意。」
賀瑤光:「你我關係雖不好,可我也該和你說一聲。你那麼小心眼,要是找我麻煩又笑話我怎麼辦?那個……我娘動動了心思,前幾日同將軍夫人還約著打牌。」
「你和趙蘄?」
戚錦姝笑了,喃喃:「都是武將出身,倒是……般配。」
不像她,太過嬌氣,還陰晴不定。
賀瑤光這人……挺好的,趙蘄娶了她,至少不用日日頭疼。
戚錦姝喉嚨發緊,依舊看不出異常,無所謂道:「日子定下,記得同我說一聲。」
「你要送大禮?」
「不。」
戚錦姝:「我就是要告訴你一聲,那天沒空。」
賀瑤光:???
「你有病啊。」
但是……
「等等,誰說我要嫁他?」
賀瑤光:「是我娘看上他,又不是我看上。我不答應。這事就成不了。」
趙蘄身上的煞氣太重了。
她怵得慌。
何況,當初她打贏戚錦姝時,趙蘄特地找上門來。
——「她年紀小,還請賀娘子多讓著點。」
賀瑤光憋屈啊。
小個屁啊!
她明明比戚錦姝還小八個月!!!
她想到就惱:「你都看不上的男人,我為什麼要看上。」
戚錦姝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要怒了,眸色微沉。
「那你說什麼!」
「你還挑挑揀揀了?趙蘄哪裡不好?放眼京都看過去,除了我兄長,有誰比得過他?」
戚錦姝警告她:「你不要不知好歹。」
賀瑤光傻眼了。
「不是。你要是覺得他好,你就自己嫁啊!」
戚錦姝一哽。
明蘊也不在意身後的動靜。
她走得依舊很穩,就是走幾步得停下來歇會兒。
「娘子。」
映荷踩台階上來。
「掌櫃說正逢您來,也算是賞了方便給她了,不用跑國公府,有事要向您稟報。」
映荷方才顯然是去樓下幫忙了。身後跟著掌櫃。
掌櫃笑著上前。
「昨兒碼頭到了一批新貨,照著您的吩咐,做了精緻的盒子,留著年節再賣。小的去驗收了,特地帶一份娘子瞧瞧。」
說著,她雙手奉上。
是一枚螺鈿盒。
盒蓋用的是海月貝,天然的紫色暈彩上渡著層極薄的鎏金,從中心緩緩漫開,至邊緣處淡成柔和的乳白。
開合處以一顆渾圓的珍珠為扣。
在光線下泛著霧蒙蒙的、似月華般溫潤的光澤。
「就是……成本太高。」
掌櫃低聲:「拋去裡頭配的口脂,單是這海月貝的殼……便價格不菲。」
明蘊將盒子捏在指間,對著窗欞透進的天光細細打量。
面頰透出薄薄的緋色,似晚霞漫過白玉,平添穠麗。
可捏著螺鈿盒的手,卻極穩。
「好看嗎?」
掌櫃看著她,娘子生得美,她不是頭一天知曉,可時常還是恍惚驚艷:「好看。」
明蘊:「既然好看,就有人搶著買。」
「要過年了,都兜裡有錢。」
「何況來三春曉的,大多都是有錢主顧。」
掌櫃回神:「那……定價幾何。」
說著,她又掏出巴掌小的賬本。裡頭詳細的寫明口脂所用的胭脂花、蜂蠟、珍珠粉……採買價,螺鈿盒上海月貝、金箔、珍珠的料錢,匠人的手工錢,南北貨船押運的腳力錢……
一筆一筆格外詳細。
可不能虧本了
賬本小,字也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