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明蘊,先救我
聽她提及明蘊,賀瑤光意外。
「我偷偷把冬獵贏來的茶具,給了戚少夫人的事姑母都知道了?」
靜妃面上沒有太多情緒,彷彿隻是隨意一提。
可一聽這話,她看向賀瑤光。
「她……竟收了?」
明蘊那性子不願佔人便宜,也不願同交情淺的人走得太近,怎會輕易收下那套茶具?
「收了啊!」
說到這事,賀瑤光面上露出得意之色:「戚少夫人對我一見如故,還說日後要同我多多親近呢!」
靜妃眸色暗了暗。
親近?
有戚錦姝那個活祖宗在跟前,就夠明蘊周旋的了,她怎會再有閑心同賀瑤光深交?
除非……
除非是想通過賀瑤光,來接近自己,或是探聽什麼。
賀瑤光還在興頭上:「似她那般標緻又聰慧的娘子,我瞧著就歡喜。」
說著,她不忘順道恭維靜妃:「姑母也生得極美,若您同戚少夫人站在一處,旁人見了,定要以為是姐妹呢。」
靜妃卻沉了臉,神色陰晴不定。
「生得好……算什麼好事?」
若不是當年那樁變故,明蘊在江南時,怕是早被程陽衢那個畜生糟蹋了。明岱宗……護不住她。
賀瑤光愣住:「姑母?」
靜妃隻問:「你二兄……對戚五有意?」
賀瑤光意外相看的事竟也傳到靜妃耳中,見她問起,自然知無不言:「二兄他……」
才說了三個字,靜妃便擡手止住:「不必說了。」
她語氣轉冷:「不管他有沒有意,戚五能不能相中他,都讓他,讓你父親歇了這份心思。」
「為何?」
賀瑤光不解:「姑母是覺著戚五性子頑劣,恐二兄壓不住?您莫擔心,母親前幾日還說,夫妻都是靠磨合的。再頑劣的娘子,成了婦人、當了娘親,性子自會收斂的。」
「這不是商量。」靜妃聲音裡透出不容轉圜的力道:「回去告訴你父親,這門婚事,我不答應。你日後……也少同那位戚少夫人往來。」
「為何?」
「為何?鎮國公府是什麼好門第嗎?」
她可見不得明蘊和鎮國公府走的太近。
婚事的事也就算了。
可……
她為什麼要和明蘊少往來?
賀瑤光小聲:「那戚少夫人就要和我交好,我也沒辦法啊。」
靜妃:「那就如她的意,讓她來找本宮!」
賀瑤光茫然
找您做甚?
靜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冷寂。
「來人。」
她不再看賀瑤光:「送她出宮。」
賀瑤光:???
不是,她才來。
候在外頭的嬤嬤入內,請賀瑤光離開。
賀瑤光神情茫然地出了宮,又茫然地上了賀家的馬車。
一路上她都垂眸沉思,努力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
待馬車在鎮國公府門前停穩,她徑直下車,沒有理會迎上前行禮的管家,便快步朝父親的書房走去。
書房外的小廝見她面色不對要往裡闖,忙上前阻攔。
「娘子,大人在處理公務,您看是不是……」
「父親!」
賀瑤光一把推開小廝,徑直推開了書房的門。
果然得了頓斥責。
「毛毛躁躁的,沒個體統!」
鎮國公嘴裡雖這麼說著,卻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公務。
「你二兄說你進宮了。」
他問:「你姑母找你何事?」
隔著一方案桌,賀瑤光抿了抿唇,沒有回答,反而問道:「當年……姑母到底遭遇了什麼?」
鎮國公臉上的笑意倏然散去,面色沉了下來:「上一輩的事,你過問這些做什麼?」
「又是這樣。」
「每每女兒提及,家裡要麼緘默不語,要麼不許我過問。」
賀瑤光擡起頭,目光直直看向父親:「難不成……不說,便當作沒發生過麼?還是打算將那些不好宣之於口的,都隨著你們……一併入了土?」
鎮國公臉色愈發難看。
賀瑤光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女兒路上一直在想,究竟會是什麼樣的事,讓全家如此諱莫如深。」
「思來想去,卻想到。京都赫赫有名的權貴裡頭,榮國公府和將軍府最是拔尖,旁人比不得。這是他們長輩、兒孫個個爭氣,不負祖上基業。」
「再看太傅府,朝家二公子浪蕩雖不成器,可大公子卻極有出息,太傅本人更是正直有為,滿腹經綸,在朝堂上說話有份量。」
她頓了頓:「可咱們鎮國公府……大兄在翰林院這些年,不見升遷。二兄雖是武狀元,可大慶這些年出的武狀元不少,算不得多稀罕。他沒在邊關歷練過,沒有實打實的功績,想往上爬也難。」
「父親您雖承著爵位,幾位叔伯卻都是閑職。祖父生前……也不見多有作為。這般情形,若換了別家,怕是早走了下坡路。」
她喉頭哽咽了一下:「父親從小教導女兒,要行得端、坐得正。」
「難道咱們鎮國公府能有今日,是靠女子裙擺……」
話未說完,啪的一聲脆響!
一記耳光重重落在了她臉上。
極少會動手的鎮國公,手都在抖。
「出去!」
————
這廂,明蘊與戚錦姝方回府。
戚錦姝被對相看一事牽腸掛肚的戚老太太叫去了慈安堂問話。
明蘊則先回瞻園。
遠遠還未走近,便見院門外,門檻上坐著個小小的、矮墩墩的身影。
允安垂著小腦袋,整個人籠在一團肉眼可見的沉悶裡,像朵被霜打了的小蘑菇。
戚清徽立在他身側,身姿頎長,面色平靜無波。他正將手裡一個油紙包往允安懷裡遞。
允安扭身推開了。
戚清徽頓了頓,又將紙包遞近些。
允安再次推開,小嘴抿得緊緊的。
戚清徽默然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顆桂花糖,遞到他眼前。
允安看也不看,固執地搖了搖頭,小手背到身後。
嗬,糖都不要了,看來是真攤上大事了。
明蘊走上前。
「他不要,我要!」
她擡手就要去拿糖。
戚清徽卻把手一收。
人還是那麼個人,從容不迫。
顯然事情發生的多了,他有經驗了,沒有往日的無措。
可他張嘴。
「明蘊。」
明蘊:「嗯?」
戚清徽很有經驗:「先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