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以為,本宮是你母親?
靜妃冷冷看向明蘊。
「若是專程來說謝字的,本宮聽著沒意思。」
明蘊坐在對面,茶盞紋絲未動,指尖不緊不慢地剝著核桃。
「那就說點有意思的。」
她垂著眼,像是在說一件尋常舊事:「臣婦記得,生母最愛月季。」
「滿院子種著不說,便是衣裙袖口,都愛綉月季紋樣。」
她頓了頓,擡起眼,目光落在靜妃袖間。
「就和娘娘身上的綉紋一樣。」
靜妃沒動。也沒躲閃。
明蘊微微錯開眼,望向窗邊。允安正抱著書坐在光裡,小小的肩胛骨在日影下輕輕聳著。
她唇角彎了彎。
笑意很快散了。
「也不怕娘娘笑話。臣婦記性不好。生母去得早,時至今日……早已忘了她的模樣。」
「可惜家裡也不曾留下小像。」
「我都不記得,更別說家中小弟了。」
她收回視線,一字一字,落得又輕又慢:「不過如今想來……大抵,該是娘娘這個樣子。」
靜妃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她擡手摸了摸臉:「是嗎。」
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三分諷意:「明岱宗那貨色,連畫像都不敢留?」
明蘊:「別說畫像了。生母生前的物件,早就沒剩幾件了。」
靜妃忽然往前探了探身。
「你以為,本宮是你母親?」
明蘊沒躲。
「有過這個念頭。」
「但很快便打消了。」
「且不說娘娘是鎮國公府的姑奶奶,不可能經歷逃荒出現在滁州,被祖母買去,嫁給父親生兒育女。」
「光是一點就可以否決。生母最是溫婉不過,說話辦事都溫溫柔柔的。」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尤其在我面前,嗓音都要緩上三分。」
「便是闖了禍、砸了東西、把先生氣得吹鬍子瞪眼,她也隻是垂下眼,指尖輕輕點一點我的額。」
語氣裡沒有責怪,隻有無奈的笑。
會說。
——「對夫子得恭敬。」
可那時的嬿嬿格外不服。
——「可那老頭說我頑劣!」
——「你不頑劣嗎?」
——「雖是實情,可怎麼能說出來?戳著我痛處了。」
明蘊輕輕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淺,一晃就沒了。
殿內靜了一瞬。
她垂下眼,將剝好的果肉放到帕子上。
「娘娘若是她,不會捨得用這般神情姿態同我說話。」
靜妃似笑非笑。
「當著本宮的面,敢非議本宮,你倒是膽子不小。」
她頓了頓,問:「她會如何?」
明蘊沉默片刻。
「她會問我,過得好不好。」
靜妃嗤笑。
殿外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鳥鳴,隔得遠,聽不真切。
明蘊眼風微微一掠。門邊有什麼東西一晃,一片衣角很快縮了回去。
年輕女子穿的。
她收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
「若說娘娘特別在意我,倒也未必。」
「生母去後,父親將姨娘扶正那幾年日子最是難熬,也不見娘娘出手。」
她調理清晰,一字一字落得清楚:「娘娘是在我熬過去之後,祖母從道觀回來,親自回府給我撐腰了,這才逢年過節,以送祖母的名義賞些東西下來。」
她擡眸,看向靜妃。
「錦上添花罷了。」
頓了頓,意有所指:
「就怕是做給別人看的。」
靜妃眯了眯眼。
明蘊繼續道,聲音愈發冷靜:「也許那些賞賜,都是底下的嬤嬤打點的,娘娘壓根沒留心過問。」
「娘娘隻在我徹底危及性命時,會出手。」
她望著靜妃,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隻是不想讓我死。」
殿內靜了一瞬。
靜妃扯了扯嘴角。
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輕輕發顫。
「是。」
明蘊拾起帕子,將剝好的果肉連同面前幾碟點心一併端起來,起身送至窗邊的小幾上。
允安抱著書看得認真,渾然不覺。
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落座。
「先前……」
她理了理袖口。
「我若不曾退婚,嫁去了廣平侯府。大約是沒有資格坐在這裡,見娘娘的。」
靜妃沒有否認。
「是。」
「後來,我嫁進榮國公府。娘娘給添了妝。」
明蘊擡眸看她:「想來也是添給別人看的。」
顯然現在是坦白局。
靜妃也毫無保留:「沒錯,我就是噁心鎮國公府,想要看看他們日夜還能如何安眠!」
明蘊:「冬日圍獵那回,我想求見娘娘。娘娘在營帳裡頭沒露面。」
靜妃:「榮國公府的少夫人,聽著倒是唬人。可新婦進門,能立住的有幾個?明家在京城沒有根基,更談不上什麼靠山。」
「說穿了,不過是給戚老太太沖喜的由頭才進的門。」
「你有什麼值得讓本宮高看?」
明蘊語氣平平,像在說旁人的事。「可娘娘還是高看我了。」
「畢竟程陽衢死了。」
她擡眸,目光直直落在靜妃臉上。
「江南巡撫那樣的人物,在獵場裡,能讓他和二皇子同時吃癟的,能有幾個?」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褶皺,唇角微微揚起。
「娘娘想必也猜到,此事背後有戚家的影子。」
靜妃繼續承認。
「就因那畜生曾欺辱過你,戚清徽便決意動他。可見他心裡有你這個髮妻。」
「我便鬆了口子,讓瑤光送話,你明蘊要知道什麼,無需迂迴費盡心思和她交好,不如親口問本宮。」
靜妃:「本宮的確不喜你。」
她想了想。
「說是厭惡……才更為準確。」
明蘊:「因為我生母?」
靜妃承認得乾脆:「是。」
明蘊指尖習慣性地去摩挲腰間的玉佩。觸感不對。不是從小佩戴的那枚福娃娃。
靜妃的嘲諷毫不掩飾:「明岱宗當初不過秀才出身……他算個什麼東西?便是給本宮提鞋也不配。」
「偏偏你母親認定他是良人。」
她往前探了探身,像是要看清明蘊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良人。」
她又念了一遍,嘴角噙著笑。
「她認定的良人,為官後第一件事,就是納妾。」
明蘊溫聲:「娘娘不必刻意激怒我。我和明岱宗早就沒了父女之情。」
靜妃:「那說說,明家那老東西。」
「據本宮所知,你對她還是孝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