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不識好歹!
沈承澤聞言,眉頭微挑。
沈趙兩家雖一南一北,但同屬武將一系,往日即便不算熱絡,面子上的情分總是有的。
更何況,他替趙家從林若虛手裡搶回了被剋扣的軍需,還千裡迢迢押運過來,怎麼著也算雪中送炭吧?
可這位老將軍的態度……怎麼跟送瘟神一樣?
但他面上卻分毫不露,隻拱手道:
「老將軍客氣。精鐵已到,還請老將軍派人交接入庫。」
「有勞。」趙老將軍點了點頭,恰好一名親兵小跑上前,低聲稟報了什麼。
老將軍順勢道:「老夫尚有軍務處理,四公子且先歇息。稍後我讓犬子廷威為公子接風。」
說罷,竟是轉身便走,步履匆匆,彷彿真有什麼火燒眉毛的要事。
沈承澤的貼身護衛沈勇見狀,忍不住低聲埋怨:
「四爺!這趙老頭也忒不識好歹!
咱們兄弟一路餐風露宿,挑了七八個匪寨才把東西全須全尾送來,他倒好,活像咱們是來打秋風的!」
沈承澤擡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
「稍安勿躁。趙老將軍出了名的生性公允,絕非無故刁難之人,其中怕是有什麼蹊蹺,你去探探。」
沈勇神色一凜,領命悄然退入人群中。
沈承澤則帶著剩下的人,等待交接。
片刻後,一個身穿輕甲、眼角帶疤的中年將領大步走來,正是趙家軍的孫副將。
他身後跟著個高大的黑皮少年,則是少將軍趙廷威。
孫副將目光在沈家車隊上掃過,忽然指著後面幾口用鐵皮封死的巨大木箱,皮笑肉不笑道:「沈四爺,這是何物?」
沈承澤神色淡淡:「一點私貨而已,不勞貴軍費心安置。」
「私貨?」
孫副將陰陽怪氣地笑了,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
「沈四爺不愧是皇商出身,押送軍需都不忘夾帶私貨!
怎麼,把我們南疆邊軍當成你沈家的搖錢樹了?來一趟就要榨一回油?」
這話夾槍帶棒,惡意幾乎撲面而來。
帳前幾名低級將官聞言,臉上也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沈承澤擡眸看了孫副將一眼,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孫將軍言重了。在下區區商賈,自然比不得諸位將軍高義。
說起來,在下連日趕路確實乏了,便先去安置,不打擾諸位公務了。」
說罷,竟真不再理會,徑自帶著手下人,將那幾口惹眼的大箱子一併擡入早就安排好的獨立營帳。
一入帳內,沈承澤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神色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眉峰微蹙,指尖在膝上無聲輕叩,若有所思。
不到半個時辰,沈勇匆匆掀簾而入,面色難看:
「四爺,打聽出來了!營裡都在傳一個謠言……」
「說。」
「呃,都說您此番前來,運送精鐵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挾恩圖報……想向老將軍強求趙二小姐為妻!」
沈承澤倏地擡眼:「……什麼?!」
太離譜了吧!他和趙靈煙隻見過幾面好不好!
而且……
他眼前忽然閃過一張明媚鮮活的臉龐,正是數月不見的拓跋燕。若這謠言傳到她耳朵裡……
沈承澤後頸一涼,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收到自己出發前寫的那封信。
「……罷了。」沈承澤擡手扶額,「謠言的源頭,可查到了?」
「屬下多方打探,似乎……是從孫副將身邊的親兵那裡傳出來的。」
沈承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離間計啊。」他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手法粗糙了些,但勝在夠直接。」
母親說得對,讓人咬牙切齒的往往不是壞人,而是蠢人和小人。
可這位孫副將,顯然兩樣都佔了。
正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傳之聲,說是接風宴已備好。
宴會設在中軍大帳,酒肉豐盛,但氣氛卻十分古怪。
趙老將軍面沉如水,顯然是聽信了那番謠言。
趙廷威更是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當場把沈承澤撕了。
唯有孫副將,坐在角落裡,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彷彿在看一出好戲。
沈承澤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心中已有了計較。
「沈四爺!」
趙廷威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很快就按捺不住,端著一隻碩大的海碗大步走來,「咣」地一聲擱在沈承澤面前。
那海碗足有成人腦袋大小,盛滿了琥珀色的烈酒,酒香沖鼻,正是南疆特有的「斷魂釀」。
傳說中三碗倒壯漢,五碗見閻王。
「聽說你在京城生意場上無往不利,是個人物。但這南疆的烈酒,不知您扛不扛得住?」
帳中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孫副將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沈承澤垂眸,看著碗中晃蕩的酒液,又擡眼看了看趙廷威那副「量你也不敢」的挑釁神情,忽然輕笑出聲。
「趙小將軍,你這可是看不起人了。」
言罷,他竟單手舉起那碩大的海碗,穩穩舉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砰!」
空碗重重砸在桌案上。
沈承澤面色如常,連氣息都未亂一分,隻擡手用指腹抹去唇角酒漬,笑道:
「南疆的酒果然烈性。不過,比起我在北狄王帳喝過的百年馬奶酒,還少了點燎喉的野勁兒。」
趙廷威僵在原地,臉色陣青陣白。
帳中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沈承澤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這些,順手撈起桌上的酒罈,給自己又滿上一碗,端著酒碗便起身走向席間,神態自若地攀談起來:
「李副將,聽說您去年獨守狼牙隘,血戰三日不退?夠狠!來,沈某敬您一碗!」
「王都尉,您這臂膀能開三百石弓?了不得!改日沈某也想見識見識!」
沈承澤言談風趣,又對軍中之事頗為了解,幾碗酒下肚,席間的氣氛竟然活絡起來。
更有幾位直腸子的將領被他哄得眉開眼笑。
「沈老弟,你這人實在!」
「哈哈哈,沒想到你一個皇商,也懂我們行伍中人的道道!」
趙廷威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酒碗,整個人都傻了。
他本想給沈承澤一個下馬威,結果自己的這些叔叔伯伯直接和這小子喝上了?!
孫副將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姓沈的……比他想象中難對付。
「夠了!」
趙廷威惱羞成怒,猛地上前一步,「唰」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直指沈承澤:
「沈承澤!光會耍嘴皮子灌黃湯算什麼本事?
是男人就真刀真槍比一場!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資格肖想我妹妹!」
沈承澤眸光微斂,放下酒碗:
「趙小將軍,比劍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孫副將。」
孫副將眼皮一跳:「沈四爺有話直說。」
「那我便直說了。」
沈承澤負手而立,目光如刀:
「敢問孫副將,你遠在南疆,哪裡來的千裡眼順風耳,就知道我想娶趙家二小姐了?
如此挑撥趙沈兩家的關係,對你有什麼好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就連趙老將軍都臉色微變。
趙廷威握劍的手一僵,猛地轉頭看向孫副將,急道:「孫叔,你怎麼不說話!快回答他啊!」
孫副將額頭沁出細汗,正要狡辯,外面卻忽然傳來凄厲的號角聲。
一個斥候沖了進來:「敵襲!敵襲!南蠻子來劫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