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不念舊情!
可張氏到底不算太蠢,眼珠子一轉,便已有了計較。
蕭紅綾是侯府兒媳,身份尊貴不假,但終究是外姓人。
而自己呢,好歹是周文清的表姨,是長輩!
對方還能真打死自己不成?!
想到這裡,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乾嚎起來:
「侯府了又如何?有什麼了不得的!
想當年,周文清他爹死的時候,他家窮得連口棺材都買不起!
是我和我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五兩銀子,借給他葬父,不然他爹早就被野狗啃沒了!
如今倒好,文清當了大官,他媳婦就想把我們掃地出門?這不是忘恩負義嗎?!」
柳兒見狀,也連忙蹲下,扶著她娘的胳膊,細聲細氣地抹眼淚:
「娘,您別說了,都是咱們命苦。
表哥是朝廷大員,表嫂是侯府嫡女,自然看不起咱們這泥腿子親戚……」
這話表面是勸,實則句句戳沈婉寧的脊梁骨。
侯府嫡女仗勢欺人、嫌貧愛富,這事要是傳出去,莫說沈婉寧名聲毀了,周文清的仕途都得受影響!
張氏一聽,哭得更起勁了:
「可不是!咱們窮是窮,可當年沒我那五兩銀子,能有他周文清今日!」
蕭紅綾在一邊聽得火冒三丈,馬鞭又揚了起來:
「你們裝什麼可憐!信不信姑奶奶今天——」
「弟妹。」一隻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沈婉寧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身懷六甲,動作卻依舊從容,面上溫婉如初,眼底卻多了幾分從前不曾有的冷意。
「這事兒,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
蕭紅綾微微一怔,旋即咧嘴一笑,乾脆利落地收了馬鞭,抱臂退到一旁:「好啊。」
她知道,自己這個大姑姐,也是今非昔比了。
隻見沈婉寧轉過頭,對旁邊的丫鬟淡淡道:「去,把書房第三個暗格裡的賬冊拿來。」
丫鬟應聲而去。
張氏心裡咯噔一下。
柳兒也察覺不妙,悄悄扯了扯她娘的衣袖。
張氏咬牙低聲道:「怕什麼!咱們可是周家的正經親戚!」
這倒也是……柳兒定了定神,擠出兩滴眼淚,抽噎著說:
「表嫂,查賬做什麼?難道是要給咱們銀子?
可我娘也不是來要銀子的,她就是心裡頭委屈,不如表嫂給她道個歉……」
話沒說完,一本泛黃的賬冊直直地砸了過來!
「啪!」
張氏「哎呦」一聲,被砸了個正著。
賬冊落地攤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沈婉寧扶著丫鬟的手走過來,居高臨下。
「表姨記性不好。」她聲音柔和,卻字字清晰,「我便來幫你回憶回憶。」
「夫君中舉第一年,便託人帶了五十兩銀子回鄉,連本帶利還了那五兩。
這是收據,上頭有你親自畫押的手印。」
張氏臉色一變。
沈婉寧繼續道:「我嫁入周家第二年,你們母女來京,說祖墳被山洪沖毀,哭得死去活來。
夫君心善,我也不忍看他為難,便從嫁妝裡拿了一套赤金點翠頭面,悄悄給了你們,市價值一千兩。」
她彎下腰,翻開賬冊另一頁,指著上頭鮮紅的指印。
「這也是你畫的押。怎麼,表姨貴人多忘事,連自己的手印都不認得了?」
張氏的臉徹底白了。
柳兒也嚇得說不出話。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軟弱可欺的表嫂,竟然把每一筆賬都記得明明白白!
沈婉寧直起身,冷冷地看著她們。
「可是後來文清託人回鄉去看,你家的祖墳根本就沒修繕!
這錢用到哪裡去了,隻有你們自己知道!」
「還有這些年,我悄悄給你們的首飾、藥材……加起來不下兩千兩。
表姨,你怎麼說得出口『忘恩負義』四個字的?!」
張氏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沈婉寧卻已不願再聽,擡了擡手:「來人,給她們半兩銀子路費,送她們出京。」
「半兩銀子?」柳兒尖叫起來。
「這麼點錢夠什麼?從這裡到我們老家,光車馬費就要七八兩!我們難道走回去?」
沈婉寧轉過頭,看向柳兒。
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悸。
「那是你們的事。」她微微一笑,「不想走,爬回去也行。」
張氏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咬咬牙,腦子飛快轉著。
這些年,她們母女全靠著敲詐沈婉寧的嫁妝,吃香喝辣!
若今日被趕出京,就再沒有以後了。以後再來恐怕連門都進不了。
不能走,絕不能走!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地撒起潑來:
「我不走!你們仗勢欺人!我要去順天府告你們!告你們周家虐待親戚!」
說著,竟在地上打起滾來。
柳兒也跟著哭嚎:「表哥呢!表哥要是知道表嫂這麼對我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沈婉寧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
「哦?找我?」
眾人回頭。
周文清一身青色官袍,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也不知聽了多久。
張氏眼睛一亮,如見救星,連滾帶爬撲過去:
「文清!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媳婦乾的好事!她仗著侯府的勢,要趕我們走!」
柳兒也膝行上前,哭得梨花帶雨:「表哥,您給評評理……我娘不過是來看望您,表嫂卻……」
她話沒說完,隻低頭抹淚,那模樣說不出的委屈可憐。
沈婉寧也看著丈夫,手不自覺攥緊了帕子。
她不是怕張氏母女,隻是想看看……她的夫君,到底站在哪一邊。
周文清沒讓她失望。
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母女,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看望我?可我方才在外面,怎麼聽見表姨說,要去順天府狀告本官呢?」
張氏愣住。
周文清已轉頭吩咐管家:「拿我的名帖去順天府,就說有人訛詐朝廷命官。
按《大靖律》,敲詐勒索兩百兩以上,杖責八十,發配苦寒之地。」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冷淡:「讓府尹大人仔細算算,表姨這些年從我家拿走的,都夠判多少回了!」
是,他早年確實想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年少時父親亡故,家中一貧如洗,表姨給了五兩銀子,雖是施捨般的語氣,但他感恩戴德地記了那麼多年。
所以他中舉後,第一件事就是十倍奉還,後來張氏母女一次次上門打秋風,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有了妻室之後,他就沒有再松過口,誰知道——
方才沈婉寧說的那套頭面,他竟也是第一次聽說!
那是她的嫁妝,是她侯府嫡女的體面。
可想而知,這些年,婉寧默默受了多少委屈!
而張氏又偏偏挑在她孕期來鬧事……
若是還一味念舊情,他還算個什麼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