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丟盡了臉!
滿場死寂。
顧正臣卻沒有絲毫慌亂,隻是擡頭淡淡看了韓世卿一眼,眼中竟帶著一絲憐憫。
「韓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韓世卿莫名一寒。
「韓大人這幾日沒來上朝,消息不靈通,老夫理解。」
顧正臣慢慢站起身,目光如刀:
「但韓大人莫非不知,本科殿試的題目,乃皇上開考前一刻鐘親筆手書、當堂頒下!怎麼,韓大人是在質疑皇上洩題?」
這句話一出,韓世卿的臉刷地白了。
他告假數日,昨天臨時趕來閱卷,隻顧著打壓沈家,哪裡顧得上細問程序!
他隻知道,往日裡殿試的題目,都該是早早定下的!
卻不知道,皇帝為了打壓孟青瀾,猶豫了很久選題,直到最後才匆匆敲定!
「我……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韓世卿的聲音立刻矮了半截。
「那韓大人是什麼意思?」顧正臣步步緊逼:
「那篇文章,分明是孟青瀾考後默寫,連夜印製。
好文章寫一遍便能記住,這本就是才子應有之能。
韓大人卻張口就扣『作弊』的罪名,不知是當真不通事理,還是故意構陷?」
韓世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幾個言官同時出列。
「皇上!此次殿試題目乃天子親定,恰好選出了孟青瀾這等大才……這正說明皇上慧眼如炬、聖心獨運啊!」
「臣附議!皇上定不會埋沒天下英才!」
「孟青瀾之才,天下共見。皇上一向知人善任,今日之事,正是明君氣象!」
一頂又一頂高帽子扣下來,明面上是歌功頌德,暗地裡卻是把皇帝架在了火上烤。
李景琰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看著殿下那些慷慨陳詞的言官,看著堅持勸諫的顧正臣,看著臉色慘白的韓世卿,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姜靜姝!
一定是姜靜姝!
可他能怎麼辦?
滿城的文章,滿朝的言官,滿天下的讀書人都在瞪著眼睛看。
他若執意打壓,明日史書上寫的就是「昏君妒才」四個大字!
李景琰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好。」皇帝終於開口了。
那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比刀子還冷。
「好得很……朕竟不知,我大靖有如此奇才。傳朕旨意,孟青瀾文理貫通,才學出眾——」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卻又不得不說:
「當欽點為本科……狀元!」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正臣率先叩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哽咽。
滿殿文武接著跪倒一片,山呼萬歲的聲浪潮水般湧來。
韓世卿跪在隊列中,卻是渾身僵硬,如喪考妣!
而龍椅上的皇帝,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李景琰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最後落在了韓世卿身上。
都是這個蠢貨。要不是他昨天上躥下跳、羅織罪名,今天自己也不至於被民意架在火上烤!
「韓世卿。」皇帝的聲音淡漠。
「臣……臣在……」韓世卿渾身一僵,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身為副考官,不辨賢愚,妄加誹議,險些讓朕……錯失大才。」
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
錯失大才?
不。
皇帝真正想說的是:你害朕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臉!
韓世卿渾身發抖,連連磕頭。
「皇上恕罪!臣、臣……」
「你什麼?」李景琰冷笑,「你一口一個『滿身銅臭』,一口一個『離經叛道』,朕看你才是離經叛道!」
「皇上!」韓世卿磕頭如搗蒜,「臣一時糊塗,臣知罪!」
「知罪?」皇帝嗤笑一聲,「晚了。」
他一揮手:「褫奪韓世卿副考官之職,罰俸三年,即刻逐出大殿!」
兩個禁軍應聲而入。
韓世卿臉色慘白:「皇上!臣是為了大靖、為了皇上啊!求皇上開恩!」
然而,兩個禁軍已經不客氣地架起他,直接往殿外拖。
「不,不要——」
韓世卿拚命掙紮,烏紗帽「啪嗒」一聲滾落在金磚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他伸手去夠,卻被禁軍死死鉗住,指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皇上,皇上饒命啊!」
凄厲的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終於消失在殿門外。
滿殿文武,噤若寒蟬,可李景琰卻知道,在他們眼裡,自己這個皇帝,恐怕不是那麼稱職。
可他偏偏又無法辯駁……
李景琰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袍袖一拂,轉身便走。
「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