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可敢突襲?
姜靜姝的眼眶倏地熱了。
一滴淚落下來,砸在嬰兒的襁褓上。
「娘?」沈婉寧嚇了一跳,掙紮著要坐起來,「您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靜姝搖了搖頭,喉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蕭紅綾見狀,連忙故作輕鬆地打趣:
「哎喲,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母親打遍天下無敵手,今兒倒叫這小崽子給治住了?」
姜靜姝果然被逗笑了,擡手擦了擦眼角:「紅綾,你這張嘴啊,可真是不饒人。」
她騰出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枚金鎖。
那金鎖成色極好,分量十足,上頭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這是你們父親在世時親手打的,說要留給婉寧的第一個孩子。」
姜靜姝聲音微啞,「等了這麼多年,總算……送出去了。」
上輩子,這枚金鎖壓在箱底,一壓就是十年,直到她被活活氣死那天,都沒能送出去。
這輩子,她終於親手給孩子戴上了。
嬰兒咿呀一聲,小手攥得更緊了。
周文清站在一旁,看見這一幕,喉結滾動了兩下。
他撩開袍角,撲通一聲跪下去。
「多謝嶽母大人!若非您明察秋毫、運籌帷幄,這孩子怕是……」他深吸一口氣,「從今往後,文清這條命就是您的!」
「起來!」
姜靜姝把孩子交給乳母,彎腰將他扶起,又把周文清的手放進沈婉寧手中,讓兩人手指相扣,用力握緊了。
「你的命不是我的,而是婉寧和孩子的。好好活著,好好做官,對得起她們娘倆,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孝心!」
周文清喉頭一哽,鄭重點頭:「是,嶽母大人教誨,文清銘記於心!」
沈婉寧也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母親:「娘,女兒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有您這個母親。」
「說什麼傻話呢。」姜靜姝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硬了幾分,「月子裡不許哭,傷眼睛。好好歇著,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蕭紅綾在一旁抹了把臉,大聲道:「娘,您放心,我來盯著大姐!
她要敢掉一滴眼淚,我就把她的月子餐全吃光!那烏雞湯,我可是饞了半天了!」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方才那點傷感的氣氛一掃而空。
……
夜色濃重。
姜靜姝回到侯府時,已是掌燈時分。
林伯上前,壓低聲音稟報:
「老夫人,二爺和元朗少爺在書房等了您大半天了。
元朗少爺說有要緊事,非要當面跟您說,可惜您從演武場走得急……
我看啊,他確實是憋了一肚子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哦?什麼急事?」姜靜姝失笑,快步進了書房。
沈承耀和元朗立刻起身。
「娘!」
「祖母!」
元朗懷裡抱著一隻木匣,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祖母,您可算回來了!之前我和您說過的大殺器,終於做出來了!」
話音剛落,沈承澤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伸長脖子湊上前:「什麼大殺器?讓我也瞧瞧!」
沈承耀心中一動,隱隱有些猜想,神色也激動起來:「等等,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什麼鏡片吧?!」
元朗嘿嘿一笑,小心翼翼打開木匣。
匣中躺著一個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根金屬圓筒,約莫七八寸長,圓筒兩頭,鑲嵌著幾片打磨得極其光滑的琉璃鏡片。
元朗將圓筒取出,咔噠一聲,卡在了一把改良過的連發火銃上。
「二叔,您先試試。」他把火銃遞給沈承耀,指著門外,「透過這個鏡筒,往院外那棵老槐樹上看。」
沈承耀接過火銃,一隻眼睛湊近鏡筒。
下一瞬,他猛地倒退三步,差點撞翻身後的椅子!
「這……這是……」
他難以置信,又看了一眼,這回連手都開始抖了。
沈承澤急得抓耳撓腮:「二哥你別光瞪眼啊!怎麼了?讓我看看!」
他也湊上去看了一眼,隨即驚呼道:
「天爺啊,那棵樹離這兒少說有五十步遠!
可樹杈上的麻雀,連翅膀上有幾根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這……這簡直是千裡眼啊!」
元朗得意洋洋地挺了挺兇膛,解釋道:
「這叫瞄準鏡。用的是上等琉璃磨的鏡片。
前後折騰了快兩個月,廢了幾千斤料子,才成了這麼一片。
配上這把改良過的火銃,百步之內,可以說是指哪打哪!」
「百步之內,指哪打哪……」沈承耀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神越來越亮。
他一把抓住元朗的肩,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好小子!有了此物,我神機營戰力何止翻倍!
將來對陣,百步外就能刺殺敵將!你這是立下了潑天之功啊!」
沈承澤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這簡直就是陸戰神器!有了它,咱們沈家軍還不橫著走?」
兩人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立刻調兵演練。
姜靜姝卻始終沒有說話,隻是接過那把瞄準鏡,端詳了片刻。
燭光映在她的眼底,深邃而銳利。
片刻後,她擡起頭:「不著急。林伯,你先去把海運大掌櫃李志海請過來。」
三人齊齊一愣。
「李志海?」沈承澤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娘,他管的是商船生意啊,跟這火銃有什麼關係?」
姜靜姝沒有解釋,隻淡淡道:「請來便是。」
「是!」林伯應聲而去。
……
不到半個時辰,李志海匆匆趕到。
「小的見過老夫人!」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不知您深夜召見,有何吩咐?」
「起來說話。」姜靜姝示意他坐下,「最近海上的生意如何?」
李志海一怔,正色回稟:「回老夫人,商路通暢。
今年的利潤比去年又高了三成,南洋的香料、珍珠在京城供不應求,咱們的瓷器絲綢到了那邊也是翻倍的價……」
「那……」姜靜姝打斷他,「海上可還平安嗎,可有遇到倭寇?」
李志海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騰地燒起怒火。
「不瞞老夫人,東瀛倭寇確實時常騷擾,咱們的商船被盯上過好幾回!
好在船上裝了元朗少爺改良過的大炮,那些人試過幾次知道厲害,後來輕易不敢靠近了。隻是……」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恨意:
「那些畜生,當真不當人!雖然搶不到咱們,卻沒少劫殺漁民、搶掠財物,抓到婦孺便……」
他說不下去,深吸一口氣,「有一回,我們救了一條漁船上的倖存者。
全船一十七口人,就剩一個半大孩子。
那孩子渾身是血,藏在死人堆裡才活下來,兩隻眼睛都直愣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書房裡氣氛驟然凝重。
沈承耀的拳頭捏得咔咔響。沈承澤臉上的嬉笑也收了起來。
姜靜姝將火銃遞給李志海:「那你看看這個。」
李志海不明所以,直到沈承澤教會他如何瞄準。
他猛地擡頭!
「老夫人!這……」
「你應該能猜到這東西的威力。」姜靜姝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冷意:
「若將此物裝在船上,在那些倭寇自以為安全的射程之外開火,發起突襲……你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