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不是阿獃!
沈承澤雖然年少時不成器,但好歹是沈家人,自幼也見過些世面。
大靖的火器他不是沒見過。自家船隊出海前,他還親自監督裝了一批火銃和火炮上船。
因此,他比誰都清楚,那玩意兒雖然能炸,但是點火慢、射程短、威力也就那樣,更別提能隨身攜帶、拉環即炸的……
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動靜,那威力,那片刻間扭轉戰局的能耐……
這要是拿去打仗,豈不是能以一當百?!
「你……你……」沈承澤指著阿獃,手指哆嗦著。
這也是元老先生做的?威力也太嚇人了!
隻可惜老先生不在了,這東西也不會再有了……
阿獃歪了歪頭,看著那個大坑,似乎還有些不滿意:「嘖,受潮了,威力小了點。」
沈承澤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把人都炸成渣了,還叫威力小了點?!這小子果然還是個傻子!
……
蘆葦盪外,沈思宇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那一聲爆炸震得他耳膜劇痛,眼前一黑。巨大的氣浪更是直接將他連人帶馬掀翻,摔得他渾身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一摸耳朵,滿手是血;一低頭,褲襠濕熱一片,騷臭味瀰漫開來。
嚇尿了。真尿了。
「妖……妖法!」沈思宇牙齒打顫,看著那個冒著黑煙的大坑,眼裡的兇狠徹底變成了極度的恐懼,「那是妖法!!」
他帶來的二三十號好手,如今還能站著的不過三五個,且個個面如土色,手裡的刀都拿不穩了。
「公子……那是火藥……」一個有點見識的死士聲音發抖,「可沒見過這麼厲害的火藥啊!這沈老四身邊有高人!」
「高人個屁!那就是個傻子!」
沈思宇歇斯底裡地尖叫,可腳卻很誠實地往後縮。
萬一那傻子手裡還有一顆呢?
想到那個畫面,沈思宇腿肚子一軟,差點又跪下。
「撤!快撤!」
他一把拽過身邊心腹的馬韁繩,手腳並用地爬上去,連馬鐙都踩不穩,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伏在馬背上,「擋住他們!給我擋住!」
說完,他一夾馬腹,竟是扔下僅剩的幾個手下,頭也不回地順著小路狂奔逃竄。
「公子!」
「操!這狗日的跑了!」
剩下的死士面面相覷。
可他們畢竟是齊王的人,再爬也不能跑,否則也是死路一條,還會連累家人。
「他娘的,不管了,上!」
眾人咬咬牙還是摸出兵器,準備硬著頭皮衝進蘆葦盪。
蘆葦盪內,阿獃聽著外面的動靜,眼神一冷,手再次伸進懷裡,摸出了兩顆鐵疙瘩,指尖扣住了拉環。
正要出手——
「且慢!」
一聲大喝從側翼傳來,緊接著,馬蹄聲轟隆作響,數十騎人馬從林間殺出!
為首一人鬚髮花白,腰桿卻挺得筆直,正是承恩侯府的老管家——林伯!
「四爺!」
林伯一馬當先衝到近前,身後的府兵訓練有素,轉瞬間便將那幾個殘餘的死士團團包圍,三下五除二便將人盡數拿下。
沈承澤看見林伯,緊繃的那口氣終於散了,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
「林……林伯?你怎麼來了?」
林伯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
他快步上前扶住沈承澤,先是心疼地查看了他背後的傷口,見沒傷到筋骨,這才長鬆了一口氣,沉聲道:
「是老夫人的吩咐。」
「母親?」沈承澤一愣。
「老夫人說,自從知道沈思宇那孽畜從流放路上逃了,便猜到他是沖著您來的。老夫人急得夜不能寐,派了三路人馬沿途接應,今日總算是趕上了。」
林伯說著,那雙閱盡滄桑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濕潤:
「四爺,老夫人還說了,老侯爺不在了,沈家算是分了家,但沈家的孩子,隻要心是正的,一個都不能少。」
這一句話,如重鎚般砸在沈承澤心口。
他鼻頭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以前那麼混賬,敗家、氣母親,可母親從未真正放棄過他。
哪怕現在他已經能獨當一面,母親依然在關鍵時刻護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下去,擠出一個笑容:
「母親她……真是神機妙算。」
「那是自然。」林伯點點頭,接著目光越過沈承澤,落在他身後那個沉默站立的少年身上,語氣凝重:「四爺,這位小兄弟是……?方才那動靜,可是他弄出來的?」
沈承澤這才想起身邊還站著個活祖宗。
他連忙把阿獃前前後後仔細看了一遍,確定沒事了,才心有餘悸地囑咐道:
「阿獃!那鐵疙瘩是你爹留下的吧?這可是保命的寶貝,不能再隨便亂玩了啊!用完了就沒了!」
他說這話時,還是下意識把阿獃當成了那個需要照顧的傻弟弟。
少年聞言,卻是微微側頭,那雙眸子清亮得不像話。
「沈大哥,那不是我爹留的。」
「啊?」
「是我自己捏的。」
沈承澤:???
「……啥?」
少年眨眨眼,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看爹爹留下的圖紙,覺得原來的配方不夠好,就自己改了改。這個叫黑火雷,比爹爹那時候的威力大了大概……三倍?」
沈承澤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厥過去。
等等。
等等等等。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面前這個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少年。
「阿獃,你……」他聲音發顫,「你到底……」
「沈大哥,我不叫阿獃。」
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乾淨澄澈,卻又帶著一絲狡黠。
他規規矩矩行了一個拱手禮,聲音清朗:
「晚輩元朗,見過沈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