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提線木偶
春日午後的陽光溫熱而不刺眼,灑在沈婉君黑色邁巴赫的車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她坐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剛才在雲上別墅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顧廷煜那種不著痕迹的疏離和防備,讓她心頭泛起一陣煩悶。
特別是他護著蘇麥琪母子的那個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戒備,讓她感到一陣刺痛。
從前的顧廷煜雖然也不親近她這個長輩,但至少還會給她幾分面子。
可現在,他連這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那就更加驗證了顧天宇說的那些,看來他是真的拿到了證據,知道了過去的秘密。
"去海澤少爺的別墅。"
她對司機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
隨即又補充道:"從山頂路繞過去。"那邊的景色好,路上的行人也少。
車子緩緩駛入海城最高檔的別墅區。
這裡綠樹成蔭,處處彰顯著低調的奢華。
春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路邊的櫻花開得正艷,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卻讓沈婉君此刻無心欣賞這般美景。
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自己的侄女沈清歌。
算算日子,她的預產期就在這個月底。
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海澤是如何寵愛這位未來的孩子母親,不僅安排了24小時待命的保姆和司機,就連沈清歌在玉玲瓏的直播工作也都暫停了。
保姆更是找了三個,一個主廚一個打掃衛生一個專門照顧孕婦起居。
司機隨叫隨到,連看病買東西都要專人陪同。
表面看來,這種安排無微不至,簡直把沈清歌當成了易碎的珍寶般呵護。
可在沈婉君眼裡,這分明就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沈婉君冷笑一聲,這種近乎禁錮的"保護",哪裡是什麼寵愛?
不過是把女人當成了生育工具罷了。
一個真正懂得疼愛女人的男人,應該尊重她的意願和選擇,而不是以關心為名,行控制之實。
這種老派的豪門思維,她再熟悉不過了。
在他們眼裡,女人不過是延續血脈的工具,一旦懷孕就該乖乖待在家裡,像個精緻的瓷器一樣被供著。
至於女人自己的事業、興趣、社交圈子,都得為了這個目的讓路。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想想侄女現在的處境,她心裡既心疼又惱火。
從小到大,她為沈清歌創造了多少機會啊。
那些精心設計的偶遇,那些處心積慮的安排,為的就是讓她能在顧廷煜面前展現最好的一面。
記得沈清歌十六歲那年的生日晚會,她特意讓人打聽了顧廷煜喜歡的一切。
從裝飾風格到音樂選擇,從甜點種類到香水味道,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安排。
就為了在顧廷煜心裡留下完美的印象。
可惜,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都是沒用的東西。"她低聲喃喃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嫌惡。
嫁給海澤本不是最壞的選擇。
海家的家世、財力都不比顧氏差。
可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犯下緻命錯誤,投資那個所謂的天星礦業,結果被人騙得丟盔棄甲。
幾千萬打了水漂不說,最重要的是在海澤面前丟盡了臉面。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歐式風格的別墅前。
"海澤少爺今天不在家。"
管家恭敬地將她引進客廳,"太太在陽台曬太陽。"
沈婉君點點頭,邁著優雅的步子跟著管家向陽台走去。
可當她看到陽台上那道身影時,整個人卻猛地頓住了。
沈清歌靜靜地坐在搖椅上,身上披著一件米色的羊絨披肩,雖然已經是暖春時節,但她看起來仍然像是怕冷似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彷彿整個人都沉浸在某個遙遠的世界裡。
那張原本精緻的臉龐略顯浮腫,皮膚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疲憊。
最讓沈婉君心驚的,是她眼睛裡那種全然失去生氣的木然。
就像是一朵被風雨打垮的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生機。
哪裡還有半點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沈家千金的影子?
"清歌。"沈婉君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輕聲喚道。
沈清歌這才緩緩轉過頭來,臉上浮現出一抹禮貌而疏離的笑容:"姑姑。"
她的臉上甚至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彷彿姑姑的到來對她來說無關緊要。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沒有溫度的風,輕輕掠過又消散無蹤。
整個人都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漠然。
"都快到預產期了,感覺怎麼樣?"沈婉君在她對面坐下,故作關切地問道。
腦海中卻閃過一個念頭:這孩子,該不會是被海澤給折磨傻了吧?
"還好。"沈清歌淡淡地回答,目光又飄向遠方。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卻看不出絲毫做母親的喜悅。
陽光照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映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微微低頭,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這種漫不經心的狀態,讓沈婉君愈發不安。
沈婉君仔細打量著侄女。
記憶中那個驕傲而充滿野心的女孩,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靈魂,隻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她原本還想著,或許可以利用沈清歌對顧廷煜的執念,煽動她的怨恨,讓她成為自己對付顧廷煜的一枚棋子。
可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恐怕是要落空了。
"海澤對你還好吧?"沈婉君試探著問道,目光卻在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想要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嗯。"沈清歌輕輕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他很照顧我。"這樣的回答,毫無生氣,就像是被預設好的程序。
這樣的回答,讓沈婉君心中愈發失望。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或許早已被摧毀了內心的所有傲氣和野心。
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被豪門規則馴服的生育工具罷了。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打破了陽台上的沉寂。
春風拂過,搖椅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陽光依舊明媚,卻襯得這個空間愈發冰冷。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沈婉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什麼需要就告訴姑姑。"
沈清歌依舊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微笑:"謝謝姑姑。"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輕輕飄落就消失不見。
看著侄女木然的表情,沈婉君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