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拜你所賜!
此話一出,校場上鴉雀無聲。
趙靈煙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火紅騎裝,冷眼看著眼前像炸毛鬥雞似的鐵勒世子,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哦?一隻手?」
說著,她隨手將手中的沙袋往旁邊一拋。
合達還沒反應過來,隻覺眼前紅影一閃,肩膀已經被一隻纖細卻猶如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下一瞬,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傳來,天旋地轉!
「砰!」
沙坑裡揚起一陣塵土。
合達整個人被摔了個四仰八叉,後腦勺撞在沙地上,眼冒金星。
前後不過三息!
全場死寂,緊接著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呸呸呸!」合達吃了一嘴黃沙,猛地爬起來,眼睛都氣紅了,「你偷襲!再來!」
趙靈煙歪了歪頭:「好啊。」
第二回合。
合達紮穩馬步,擺出草原上學的摔跤架勢,嚴陣以待。
趙靈煙卻連手都沒用。
她側身一閃,右腿橫掃。
隻聽「啪」的一聲,合達膝彎一軟向前撲倒。
還沒等他爬起來,趙靈煙已一腳踏在他背上,將他壓進沙坑。
「第二次了,你又輸了。」她淡淡道。
第三回合。
合達殺紅了眼,怒吼著衝上來,用上搏命的狠招,拳腳毫無章法地傾瀉而出。
趙靈煙依舊雲淡風輕。
她甚至背著手,僅憑步伐閃轉騰挪。
直到合達力竭氣喘,招式漸漸散亂。趙靈煙這才擡手在他肩頭輕輕一點。
合達再次重重摔進沙坑。
連摔三次!
合達渾身上下全是黃沙,活像隻在泥地裡打過滾的小土狗,暈頭轉向地坐在那兒懷疑人生。
一旁的朵娜不僅不心疼,還捂著嘴笑,大聲補刀:「哥哥真笨!連漂亮姐姐的一招都接不住!」
李成君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合達直拍大腿:
「哈哈哈!這就是一隻手把人打趴下?合達,我看你這嘴上功夫倒是天下第一!」
合達面子掛不住,眼眶都紅了,咬著牙大吼:「再來!我不信……」
趙靈煙卻不再搭理他了。
她拍拍手上的浮塵,連個正眼都沒給他,漫不經心走到場邊,看著地上一塊百斤石鎖,擡起一腳隨意踹了過去。
「哐當!」
那重達百斤的實心石鎖竟被她一腳踹飛三丈遠,重重砸在泥地裡,砸出一個深坑!
整個校場瞬間死一般寂靜,連李成君的笑聲都戛然而止,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
趙靈煙回頭,冷冷拋下一句:「等你哪天能單手舉起這玩意兒,再來挑戰你的老師吧。」
「你?這不會是個假的吧?」合達目瞪口呆。他不信邪地跑過去,雙手抱住那塊石鎖。
他漲紅了臉使出吃奶的力氣,石鎖卻是紋絲不動!
合達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趙靈煙火紅的背影,兇口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不是屈辱,而是心悅誠服的敬佩。
草原人最敬強者。大靖,竟有如此女子!
合達默默爬起來,拍乾淨身上的土,老老實實回到隊伍裡,站得比誰都直。
沈清慧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條帕子:「擦擦臉吧,像隻小花貓似的。」
「我……」合達漲紅了臉,倔強地接過帕子,嘴硬道,「本世子隻是……今日狀態不好!」
「哦。」沈清慧眨了眨眼,笑而不語。
……
與此同時。
校場角落的老槐樹後,一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群孩子。
正是廢齊王,李承淵。
他穿著最低賤雜役的粗布麻衣,佝僂著腰,再沒半分當年呼風喚雨的親王氣派。
可聽到那些學生的議論,那雙渾濁的眼珠卻在飛快轉動。
那是長公主李綰的一雙兒女?他們竟然來沈家的女學讀書?!
李綰。
那個從小就被他當傻子利用的侄女。
心軟,善良,最是好拿捏。
當年為了幫皇帝穩固政權,二話不說便遠嫁鐵勒,十年不曾歸國。
如今她竟回來了!
李承淵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心軟的人,最好騙。
或許……這便是老天給他的機會!
……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
女學下學,而長公主李綰的車駕早已等在門口。
朵娜嘰嘰喳喳地撲進母親懷裡:「娘親!原來上學這麼有趣!
清慧姐姐給我看了好多有趣的書!青瀾哥哥講課可好了!
還有靈煙姐姐,她把哥哥打得落花流水,好厲害!」
合達臉上還糊著沒洗乾淨的沙土,聞言小臉一紅,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死活不肯多說。
李綰忍俊不禁,摸了摸一雙兒女的頭,正要牽著他們上車——
「綰兒!」
一個嘶啞凄厲的聲音突然竄了出來。
李承淵跌跌撞撞撲到李綰面前,滿臉污漬,破衣爛衫,活脫脫像個街頭的落魄乞丐。
「綰兒!是我啊!我是你皇叔啊!」
李綰渾身一震。
她雖早已從太後口中得知齊王的下場,可親眼見到這副慘狀,心中仍湧起一陣複雜。
到底是她的親叔叔……
李承淵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絲動搖,立刻加大火力,撲通跪倒在地:
「綰兒,求求你,去跟陛下求求情吧!我是你親叔叔啊!你忍心看我被這群賤婦當狗一樣使喚嗎?!」
他說著,一把抓住李綰的裙擺,哭得涕泗橫流:
「皇帝眼瞎!沈家要謀逆他看不出來!
那個沈令儀把持後宮,她肚子裡的孩子誰知道是不是皇家血脈!我不過是替皇家正本清源……」
「夠了!」
李綰的聲音驟然冷下來,甩開他的手。
李承淵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頭,愣愣地看著侄女——那雙他以為會永遠心軟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窖。
「皇叔,你給懷孕的沈令儀下毒,謀害皇嗣,這叫正本清源?」李綰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刀似劍。
「你擁兵自重,私通邊將妄圖謀反,這是別人栽贓?
你陷害沈家二房忠良,這也是冤枉?
皇叔,這些事我都聽說了,你又何必來騙我!」
「我……」李承淵沒想到這個侄女竟然什麼都知道了,一時竟然有些語塞。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綰兒……你忘了嗎?
你小時候,叔叔對你多好……你三歲發高燒,是叔叔抱著你去找太醫的……」
「皇叔要跟我提當年?」
李綰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冷,比刀還利。
「當年我為何二話不說遠嫁鐵勒?皇叔,您心裡不清楚嗎?」
李承淵瞳孔猛縮。
「那年我才十七歲。」李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北狄扣邊,西北告急,可父皇留下的家底被你們這些藩王蠶食殆盡。
兵權在你手裡,糧草在你手裡,可皇叔卻故意拿捏,不肯出兵。
陛下年幼根基不穩,鐵勒又要挾,必須大靖公主和親,才不會發兵幫助北狄……
滿朝無人敢言,我才不得不站出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脊背卻挺得筆直:
「說到底,是您把我逼上了那條不歸的和親路!
十年,我十年不曾歸國。草原上的風雪我在受,鐵勒人的刁難我在忍,離開親人的悲痛還是我在忍……皇叔,這些,都是拜您所賜!」
「您踩著我的骨血攬權,如今自己作死落敗,還有臉來跟我論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