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當面對質!
這話如一記悶雷,砸得齊王渾身一震。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脊,他慌忙辯解道:
「陛下明鑒!那沈思宇來投奔時,隻說是與家中不睦,故而逃家。臣真的不知他是逃犯啊——」
「不知?」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從禁軍後方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頂青布小轎從陣中穿行而出。
轎簾掀開,李嬤嬤攙扶著姜靜姝緩步走出。
姜靜姝今日仍著一品誥命服,雪白的鬢髮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
雖已年過五旬,但她周身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場竟絲毫不輸給在場的男兒。
「沈老夫人?你來做什麼?!」齊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化作怨毒:
「這是朝廷公幹,是你這後宅婦道人家能插嘴的地方嗎?給本王退下!」
姜靜姝卻彷彿沒聽見他的咆哮,看都沒看他一眼,緩步走到李景琰身前,斂衽一禮:「臣婦參見陛下。」
「平身。」李景琰微微頷首,轉頭冷冷看向齊王,「是朕請沈老夫人來的。正好,也請沈夫人給皇叔答疑解惑。」
「是。」
姜靜姝應聲起身,目光這才落在跪在地上的齊王身上。
她看他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王爺方才說,不知沈思宇是逃犯?那臣婦倒要請教了——」
「沈思宇是二月十三被朝廷緝拿歸案,二月十五越獄潛逃。
之後海捕文書發遍京畿,畫像貼滿大街小巷,連三歲小兒都知道這是個逃犯。」
姜靜姝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今日是四月十六,整整兩個月。王爺卻說不知?難不成這兩個月,王爺是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
「你!」齊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要辯駁,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這海捕文書確實鬧得滿城風雨,他若說不知,誰信?
「本王……本王公務繁忙……」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公務繁忙?」姜靜姝輕輕頷首,彷彿表示理解,隨即話鋒一轉:
「王爺說的公務,該不會就是這鹽場試驗吧?既如此,臣婦再請教王爺。」
她緩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卻讓齊王莫名地心生寒意。
「請問王爺,什麼樣的『試驗』,需要數十座高爐的規模?」
「又是什麼樣的『試驗』,需要動用數百人工,日夜不停?」
齊王面色一變:「本王都說了,本王是被騙了!」
「哦?是嗎?」姜靜姝笑了:
「王爺若真是被騙,那這騙子可真是神通廣大!
不僅騙您建了這偌大的鹽場,還『好心』替您把這私鹽銷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王爺這被騙的方式,可真是與眾不同,令人大開眼界啊,臣婦倒想被人這麼騙一次呢!」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得齊王顏面無存。
四周的禁軍和隨行官員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這位親王的狼狽模樣,心中卻都忍不住暗笑。
「你!」齊王惱羞成怒,指著姜靜姝厲聲咆哮:
「姜靜姝,你這毒婦!你巧言令色!想把你沈家子孫摘出去,這鹽的主意……分明是沈思宇給本王出的!」
李景琰冷眼旁觀,聽到這話,眉梢微微一挑。
姜靜姝卻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
「王爺這話,臣婦可就聽不懂了。」
她輕輕歪了歪頭,似笑非笑,「既然王爺說是沈思宇給您出的主意,那不妨請沈思宇出來,咱們當面對質?」
她環顧四周,故作疑惑:「咦?臣婦這斷了親的不孝孫兒,怎麼不見蹤影?
我聽說,他是這鹽場的主事,陛下親臨,他應當跪迎才是。」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該不會是王爺怕他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已經讓他……永遠閉嘴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齊王氣得渾身發抖,差點當場吐血:「胡說八道!明明是他自己跑了!」
他是真的冤枉!他哪裡知道那個混賬死哪裡去了!明明他比誰都想抓到那個王八蛋千刀萬剮!
可話雖這麼說,他看著姜靜姝那篤定的眼神,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湧起一個恐怖的念頭——
這沈思宇,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和這老太婆串通好的,專門來坑他的吧?!
所謂的「神仙鹽方」,根本就是一個針對他的連環殺局?!
一想到這個可能,齊王隻覺得渾身發冷。
「那就是交不出人了?」姜靜姝收斂了笑意,目光如電,直刺齊王心底:
「既然如此,那這私煉私販、窩藏欽犯的罪名,怕是隻能由王爺一人擔著了。」
「你!」齊王怒目圓睜,「姜靜姝,你陷害本王!」
「臣婦不敢。」姜靜姝淡淡道,「臣婦隻是在陳述事實。」
她轉身面向李景琰,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臣婦命人整理的皓月鹽銷售記錄。」
「王爺口口聲聲說是『試驗』,是為了『獻給陛下』。可這賬上清清楚楚記著——
僅僅一個月,王爺已經以低價向京城黑市傾銷了五萬三千斤私鹽,價值數萬兩!
可這銀兩,並未入國庫分毫,而是全進了齊王府的私庫!這也是『試驗』嗎?!」
趙信川適時上前一步,接話道:「陛下,按《大靖律》,私販白鹽五十斤以上者,杖八十,五百斤以上,流三千裡。五千斤以上者,斬立決。齊王殿下這數萬斤……」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李景琰接過冊子,隨意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那密密麻麻的數字,不僅僅是銀子,更是對他皇權的挑釁!
「皇叔,」李景琰合上冊子,隨手扔在齊王面前,聲音輕得讓人發毛:
「連鹽利都進了你的私庫。你是覺得朕的國庫太滿了,不需要這鹽利?
還是覺得……這天下,本來就該是你李承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