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皇帝低頭!
半年前,就是他沈承耀大破了北狄,殺得敵軍聞風喪膽。
可如今狼煙再起,皇帝寧可用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將,也不肯用他!
憑什麼!
「嘭——」
姜靜姝走上前,沒有任何安慰的軟語,反而揚起龍頭杖,重重一棍敲在他的腿甲上。
這一下極重,打得沈承耀一個激靈,不可置信地擡頭。
「糊塗!」姜靜姝冷冷吐出兩個字。
「承耀,我問你。你想為皇帝守邊,還是為百姓守邊?」
「這……」
沈承耀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咬牙道:
「兒子……是為了百姓。是為了不讓胡馬度陰山,不讓百姓遭屠戮!」
這話若是被禦史台聽去,怕是要參一本「目無君父」。
但姜靜姝笑了。
「好!這還像句人話!」
「既然是為了百姓,那就給我把這副喪家之犬的死樣子收回去!
大丈夫立於天地間,何患無用武之地?」
「老二,你給我聽好了——」
「沈家守邊,守的從來不是他李家的皇位,而是這大靖的百姓,是這萬裡的河山!」
「皇帝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當狼煙燃起時,這天下離不開沈家!」
這番話如黃鐘大呂,瞬間震碎了沈承耀心頭的鬱氣。
母親的格局,遠在朝堂那些蠅營狗苟之上!
他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母親,兒子明白了。」
「明白了就跟我走。」
姜靜姝轉身,衣擺帶風,步伐穩健,「備車,去西郊大營。」
……
馬車疾馳,直奔西郊。
一進營門,沈承耀便驚呆了。
原本以為應該和他一樣低落的神機營,此刻竟是一片熱火朝天。
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組裝弩機,有的在擦拭火銃,還有人在清點箭矢、火藥。
而那些被油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木箱,沈承耀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神威炮!
「這……這是……」
「二叔!」
元朗快步迎上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清單,
「我已經統計好了。
神機營如今有火銃三百二十支,連發弩一百五十具,神威炮二十門,全部調試完成。另有黑火雷五百枚,全部裝箱完畢,隨時可以開拔。」
沈承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母親。
「母親,這……」
姜靜姝淡淡道:「今日早朝之前,我便命人開始準備了。」
「可是……」沈承耀聲音發顫,「陛下不是不用兒子嗎?」
「他不用你,那是他蠢。」
姜靜姝勾了勾唇角:
「但沈家不能不做準備。等到北狄人的彎刀真的砍到腦門上,他李景琰自然會哭著求著用你。」
不過,到時候,怎麼用,便是沈家說了算了。
沈承耀終於明白了。
母親從未真正「認命」過。
她隻是在等。
等一個讓皇帝不得不低頭的時機。
「母親,」沈承耀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兒子不會讓您失望!」
……
四月初,老將王奔領兵十萬,浩浩蕩蕩出征北狄。
起初,捷報頻傳。
王奔連下兩城,斬首敵軍兩千。皇帝龍顏大悅,朝中一片歡騰。
「陛下聖明啊!」
兵部尚書在朝堂上歌功頌德,唾沫橫飛:
「老臣就說嘛,王將軍身經百戰,這北狄蠻子如何是對手?陛下慧眼識珠,此番定能一舉蕩平邊患!」
「嗯。」李景琰坐在龍椅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朝堂,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承恩侯呢?」
「回陛下,承恩侯告病,已連續數日未曾上朝。」
「哦?」李景琰眯起眼睛。
告病?
從王奔領兵北上那天起,沈承耀就沒來上過朝。
這是……撂挑子?還是在鬧脾氣?
呵,愚蠢。
……
下朝後,王全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承恩侯的病,是否派太醫去慰問一二?」
李景琰沉吟片刻,擺了擺手:「去吧,正常問疾便是,無需大張旗鼓。」
「奴才遵旨。」
待王全退下,李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來也好。
沒有了沈承耀,大靖的仗照樣能贏。
這天下,終究是朕的天下,不是他沈家的!
……
然而。
四月十七,忽然有噩耗傳來!
王奔貪功冒進,主力大軍孤軍深入,被北狄誘入葫蘆口!
糧道被斷,巨石封路,十萬大軍陷入重圍,危在旦夕!
消息傳入京城,滿朝震動。
大殿之上,李景琰手中的奏摺跌落在地,臉色蒼白。
「十萬……整整十萬大軍……眾卿,誰有良策?誰能救之?!」
他環顧四周,滿朝文武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沒人敢接話。
更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
「陛下,」一個文臣顫巍巍地站出來,「臣以為……北狄所求,不過錢糧……不如……不如與北狄議和?」
「議和?!」
李景琰氣笑了,隨手抓起奏摺砸過去,「十萬大軍還在人家嘴裡,你讓朕議和?!你是想讓朕做亡國之君嗎?!」
那是十萬精銳啊!若是全軍覆沒,北狄很快就會一路南下,直逼京城!
誰能救?誰還能救?!
「王全!備車!去……去承恩侯府!」
李景琰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王全一驚:「陛下,您要親自去?奴才去傳召一聲便是了……」
「傳召?」李景琰慘笑一聲,「朕半個月前剛打了他的臉,如今是一張聖旨就能召來的嗎?」
「擺駕!朕……親自去請!」
……
侯府門前。
當皇帝的鑾駕出現在街口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然而更讓人震驚的是——
承恩侯府的大門,已經敞開了。
姜靜姝率領全家老小,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恭迎聖駕。
沈承耀身披銀甲,蕭紅綾一身紅裝,就連孩子們都肅穆而立。
他們沒有驚訝,沒有慌亂,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老身姜氏,率全族恭迎陛下聖駕。」
姜靜姝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沈家滿門忠烈,誓死效忠大靖!無論何時何地,隻要陛下有召,沈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沒有半分怨懟,沒有絲毫刁難。
「老太君……快快請起。」
李景琰快步上前,親自虛扶一把,聲音乾澀得厲害,「是朕……是朕來遲了。」
他轉頭看向沈承耀,雖然已被冷落半月,但沈承耀依舊腰桿筆挺,如同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
「……承恩侯。」
「臣在。」沈承耀上前一步,目光平靜。
李景琰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開口:「前方戰事吃緊,十萬兒郎性命懸於一線……」
說到這裡,這位年輕的帝王,竟對著臣子微微彎下了腰:
「大靖的安危……朕,拜託你了。」
帝王折腰。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沈承耀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他沒有絲毫得意忘形,隻是單膝重重跪地,沉聲道:
「臣,領旨!」
「陛下,」姜靜姝適時開口,「老身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請說。」
「沈家尚有一千府兵,雖人數不多,但個個精銳。老身鬥膽,想讓他們隨軍北上,為陛下分憂。」
李景琰一愣。
府兵?
這種家族底牌,她竟然主動獻出來?
「老夫人高義!」李景琰幾乎沒有猶豫,「朕準了!」
不僅準了,他還當場解下腰間的尚方寶劍,親手交到沈承耀手中。
「承恩侯,朕賜你此劍,軍中之事,如朕親臨!誰敢不從,先斬後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