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笑掉大牙!
兩日後,選秀大典。
瑤華宮,錦帳高懸,香煙裊裊。
數十名秀女按品級列隊而立,錦衣華服,珠翠環繞,個個眉目如畫,每個人臉上都滿是期待。
隻有韓玉笙站在最末尾,面色蒼白。
她是唯一一個位分已定的秀女,兩日前便入了宮,今日不過是來走個過場,
又由於位分太低,被其他秀女有意無意地擠在了最角落。
前面的秀女們嘰嘰喳喳,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堂堂禦史嫡女,京城第一才女,竟隻落得個「常在」的位分!
嘖嘖,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韓玉笙面不改色。
隻是袖子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她擡眸,目光越過烏壓壓的人頭,落在殿中高座上的那個人身上。
沈令儀。
她頭戴鳳冠,身著華服,雍容端莊。手持名冊,逐一點名。
每念到一個名字,沈令儀便擡眸細細打量,點評幾句,或留或去,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明明她入宮也不過三年,明明她也是從嬪位做起……
憑什麼,如今卻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主持選秀大典?
憑什麼!
正在這時,沈令儀念到了方若晴的名字。
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女從隊列中出列,怯生生地行了個禮,又滿眼期待地擡頭看她。
「方家妹妹生得好相貌。太後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把你留下來。」
沈令儀笑了笑,微微側首,示意身旁的宮女。
「正好本宮這裡新得了兩匹蜀錦,妹妹拿去裁幾身衣裳。
住處……便安排在承乾宮東配殿,離瑤華宮近,彼此也有個照應。妹妹可願意?」
「嬪妾願意!」方若晴眼睛一亮,連忙跪下謝恩。
韓玉笙遠遠看著,指甲一寸寸掐進掌心的肉裡。
承乾宮。
不僅離著瑤華宮近,離皇帝寢宮也近得很。
而她韓玉笙呢?住在永寧宮偏殿,在後宮最西邊的角落!
憑什麼方若晴那個花瓶能住承乾宮,憑什麼!
正嘔著氣,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怯怯的聲音。
「姐姐,你也別太難過了。」
韓玉笙猛地轉頭。
一個衣著寒酸的少女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旁,正討好地沖她笑。
「方姐姐出身好,得貴妃娘娘青眼也是應當的。」少女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慶幸。
「至於咱們,能被選上……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都是貴妃娘娘仁慈,姐姐說是不是?」
韓玉笙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這人叫柳采苓,方才被沈令儀選中留了牌子,也封了個常在。
可她不過是個九品縣丞的女兒!
韓玉笙不由冷笑出聲:「笑話!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叫我姐姐?
我堂堂左都禦史家的嫡長女,也是你能攀扯的?」
柳采苓萬萬沒想到她的出身這麼高,臉色瞬間煞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慌忙道歉:
「姐姐……韓大小姐!
是我失言了……我、我昨日才趕到京城,實在不知道您的身份……」
她垂著頭,睫毛輕輕顫了顫。
片刻後,又小心翼翼地擡起眼來。
聲音很輕,像是在替韓玉笙著想。
「我聽說,貴妃娘娘最是公道,韓大小姐出身這麼好,又生得這樣好看,貴妃娘娘一定會給您爭取個好位分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你!」韓玉笙的臉色瞬間鐵青。
這鄉野丫頭,還不知道她的位份早就定了!
看似無心之語,卻比刀子還狠!
她正要發作,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喝:
「皇上駕到!」
滿殿秀女齊刷刷跪地行禮。
韓玉笙也隻得咽下這口惡氣,撩裙跪下。
但她跪的姿勢,是有講究的。
落地的動作放慢了半拍,袖口自然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如玉的皓腕。
她自信自己的容貌不輸任何人。隻要皇上多看她一眼……
然而李景琰看都沒看她,一進門,便徑直走向沈令儀。
「愛妃辛苦了。」他握住沈令儀的手,語氣溫柔。
沈令儀盈盈起身,唇角含笑:「分內之事,哪裡談得上辛苦。不過皇上來的也太晚了些,叫各位妹妹好等。」
語氣從容,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密。
彷彿帝妃之間本就該是這樣,不必恭恭敬敬,隻需自自然然。
「等朕做什麼,不是說了,選秀之事,都由你做主嗎?」李景琰哈哈一笑。
「這話陛下敢說,臣妾可不敢聽呢。」沈令儀含嗔帶怨地看他一眼,隨即揮了揮手,示意方若晴上前。
「說起來,這位是戶部方尚書家的姑娘。臣妾瞧著品性淳厚,想給她個貴人的位分,皇上以為如何?」
李景琰隨意看了一眼,笑道:「自然可以,愛妃說她好,那便是好。」
輕飄飄一句話,方若晴的位分便定了。
貴人……比常在足足高出好幾級!
韓玉笙跪在角落裡,幾乎要把牙咬碎。
她拚命克制著,不讓自己失態。
然而李景琰已經揮了揮手:「好了,朕有要事和貴妃商量,你們先行退下用膳,下午再繼續便是。」
「是。」眾秀女魚貫退下。
韓玉笙隨著人群往外走,狠狠攥緊了拳頭。
沈令儀,你等著。
我一定會爬上去。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來居上!
……
很快,大殿內就安靜下來。
沈令儀撐著下巴淺笑:「陛下有什麼事,可以說了吧?」
李景琰也笑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今朝科舉在即,明日便是殿試。
朕聽說,沈家資助了一個學子,叫孟青瀾。
貴妃可知道此人?不知他才學如何呢?」
「孟青瀾?」沈令儀略加思索,隨即搖頭。
「臣妾倒不曾聽說。皇上也知道,臣妾進了宮,外頭的事便不大清楚了。」
她頓了頓,笑意恬淡:「再者說,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臣子去管,臣妾一介後宮婦人,哪裡懂這些。」
李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
沈令儀不閃不避,目光坦坦蕩蕩。
片刻後,皇帝的嘴角微微揚起,點了點頭。
「愛妃說得是,是朕想岔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朕忽然想起來,還有政務沒有處理,先走一步。
愛妃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
王全,傳旨,賜貴妃南海珊瑚樹一株,東珠十顆。」
「臣妾謝皇上隆恩。」沈令儀起身行禮,姿態恭順,分毫不差。
然而李景琰前腳剛走,她臉上的笑意便瞬間淡了。
她當然知道孟青瀾是誰。
但母親說過,前朝的廝殺,自有沈家的男人們去拼。
她要做的,隻是護好後宮這一方天地,顧好自己和孩子。
算算時辰,兩個孩子該午睡了。
沈令儀起身,走向內殿。
奶娘正抱著龍鳳胎哄著。
小公主手裡抓著個撥浪鼓,舞得虎虎生風。
沈令儀伸手,想去抱她,小丫頭卻「嗖」地翻了個身,直接從她懷裡溜到地上,在毛毯上飛快地爬起來,靈活得像隻小猴子。
沈令儀愣了一下:「這丫頭……也不知隨了誰。」
奶娘賠著笑:「公主殿下活潑可愛,將來一定是個有福氣的。」
「但願如此吧。」沈令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而抱過小皇子。
這孩子和妹妹截然不同。安安靜靜窩在她懷裡,一雙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母親。
沈令儀的心軟了軟。
「小寶,娘親給你讀書聽,好不好?」
她隨手取過一本《大學》,翻開念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
也許是因為還記掛著皇帝方才的試探,沈令儀有些走神,竟然念錯了一個字。
懷中的小皇子忽然眨了眨眼,奶聲奶氣地開口:「娘,是在……在親民。」
沈令儀渾身一震,險些沒抱住孩子。
這本書,她隻在兒子面前讀過一次。
而且這孩子可還沒滿周歲啊!
「小寶,你剛才說的什麼?能不能再跟娘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