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殺意逼人!
「放肆!」
李景琰正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喜悅中,聽到這等晦氣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大喜之日,誰敢觸黴頭?!
王全弓著腰匆匆進來,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陛下,是宋常在身邊的宮女。
說是……說是昨夜鬼火肆虐,宋常在在雲熙宮被燒傷了,求陛下撥太醫過去救命。」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那宮女撕心裂肺的哭嚎:
「陛下!昨夜您下令封鎖瑤華宮,太醫都在這邊,奴婢們怎麼求都進不來……
我家小主傷得好重啊!求陛下看在長公主的面上,救救她吧!」
這話說得極有技巧,半是求情,半是指責——皇帝隻顧沈令儀母子,不顧旁人死活。
軟榻之上,沈令儀面露驚色,撐著虛弱的身子便要起來:
「怎會這樣?臣妾昨夜實在不知……
陛下,人命關天,快讓人去看看吧。」
她這一動,剛有些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分。
李景琰連忙按住她,轉頭看向殿外時,眼底已是一片寒霜。
「把人叫進來。」
那宮女被帶進來,跪在金磚上瑟瑟發抖。
她的額頭磕得青紫一片,看似忠心護主,可那雙眼睛卻不住地往四處亂瞟。
李景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辨不出喜怒:「你說宋氏被燒傷了?
朕且問你,昨夜火起之時,各宮都驚醒滅火,沈老夫人又及時指點了白磷的撲滅之法。
賢妃寅時便來稟報,說六宮清點,無人受傷。你為何現在才來報?」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宋雲曦昨夜鬼火肆虐時不喊疼,偏偏等祥瑞降世、皇子誕生時來喊救命……
這爭寵的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些!
那宮女沒想到皇帝連時辰都記得一清二楚,頓時慌了神,支支吾吾道:
「陛下……我們小主身子弱,向來睡得熟。
她也是……也是剛剛才被痛醒,奴婢們才發現小主受了傷……」
「呵。」
一聲輕嗤,從旁側傳來。
姜靜姝端坐在一旁,手中佛珠轉了一圈,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真是奇了。
昨夜鬼火呼嘯,整個後宮都驚了,連禦膳房的豬都嚇得亂叫,宋常在竟能睡得這般熟?」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這心,可真寬啊。」
李景琰嘴角微微一抽。
這話損是損了點,卻在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他看了一眼姜靜姝,見老夫人神色淡然,心中卻是一動——
姜氏雖護短,但向來識大體,這話分明是在提醒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罷了,既然宋氏病得這麼重,朕便親自去看看。」
話雖如此,李景琰卻仍忍不住彎腰逗弄了兩下搖籃裡的孩子。
小公主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緊緊的,不肯撒開。
李景琰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低笑一聲:「這丫頭,力氣倒是不小。」
沈令儀虛弱地笑了笑:
「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可臣妾瞧著,這丫頭霸道得緊,像極了陛下。」
李景琰彎了彎唇角,又看向兒子。
小皇子睡得正沉,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他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襁褓,才戀戀不捨地起身,握住沈令儀的手,聲音低沉而鄭重:
「令儀,你且安心養著。朕去去就回,定不會讓人擾了你們母子的清凈。」
沈令儀乖巧點頭:「陛下放心,有母親在,臣妾不怕。」
等皇帝離去,沈令儀才看向姜靜姝,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母親不去看看嗎?宋雲曦既然敢鬧,怕是有備而來,或是想……狗急跳牆。」
「不著急。」姜靜姝輕輕一笑,把孩子的襁褓掖了掖:
「皇帝又不是蠢貨,這麼明顯的破綻,他不會自己查?」
她目光柔和地看著兩個小嬰兒,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慵懶:
「娘現在啊,隻想看著你們娘仨。
至於雲熙宮那邊的熱鬧……等會兒再去看也不遲。」
沈令儀忍不住笑了:「女兒還是第一次見母親這般……」
「這般什麼?」姜靜姝挑眉。
「這般……像個尋常的外祖母。」
姜靜姝輕哼一聲:「你懂什麼。」
她低頭看著那兩張粉嫩的小臉,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上輩子,女兒孕期暴斃,母子俱損。那是她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痛。
這一世……終於熬過來了。
她的女兒平安了,她的外孫外孫女也平安了。
沈令儀見母親出神,屏退了左右,低聲道:
「母親,女兒聽說了今晨天象的事……那紫氣東來,當真是……」
「噓,不要問,不可說。」姜靜姝打斷她,目光微沉:
「天機不可洩露。你隻需記住,從今往後,你和這兩個孩子,便是上天眷顧的人。旁人質疑,便是質疑天意。」
「是,女兒知道了。」沈令儀心領神會,不再追問。
……
雲熙宮。
一片狼藉。
殿內的擺設東倒西歪,地上滿是燒焦的痕迹,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宋雲曦的模樣確實凄慘。
臉上、手臂上布滿紅腫的水泡,之前被毒衣腐蝕的舊傷未愈,昨夜又被磷火波及留下新傷,看起來觸目驚心。
此刻她正瘋瘋癲癲地坐在地上,渾身臟污,髮髻淩亂,哪裡還有半分郡主的模樣。
見到皇帝進來,她忽然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尖叫道:
「表哥!救我!是沈令儀!是她肚子裡的妖胎引來鬼火,連累了我!」
李景琰眉頭緊皺,用力甩開她:「你在胡說什麼?」
昨夜鬼火乃是人為,後來皇子誕生,祥瑞已至,紫氣東來,乃大吉之兆!
倒是你,自己睡得跟死豬一樣,本就蹊蹺,還敢攀咬貴妃?」
「皇子?!貴妃?!」宋雲曦眼睛瞪得滾圓,「沈令儀?她憑什麼!」
她聲嘶力竭地叫喊:「就是她!不是鬼火,那就是沈令儀放火殺我!表哥你一定要為我做主!」
就在這時,暗衛首領孤鷹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陛下,屬下在雲熙宮外抓到一個可疑之人,假扮太監在附近鬼鬼祟祟。」
「帶上來!」
片刻後,一個五花大綁的「太監」被押了進來,他低著頭,渾身發抖。
「說!你是何人?來此作甚?」李景琰冷聲喝問。
那人連忙磕頭:「回皇上,小的隻是好奇宮中貴人過得都是什麼日子……
所以,所以買通了人進宮逛逛……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好奇?」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姜靜姝不知何時到了,她扶著蕭紅綾的手,緩步跨過門檻,目光如電,落在那假太監身上。
「你是來看宋常在的吧。也還算有幾分良心,生怕昨晚那把火,真的害死了自己的主子?」
那人身子一僵,頭埋得更低了:「不……不是……」
「那老身換個問題。」姜靜姝俯視著他,一字一頓:
「你家長公主,在皇陵過得還好嗎?」
那假太監瞳孔劇烈收縮,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他便驚恐地捂住了嘴。
但一切都晚了。
李景琰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黑如鍋底,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