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就這?
獨孤天川的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鑿穿了所有嘈雜,鑿進每個人的耳膜裡。
玄陰長老那張常年陰柔蒼白的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獃滯。
聽到獨孤天川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立刻做出反應,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彷彿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不是人話,而是某種風吹過枯骨的錯覺。
那陰鷙的眼眸裡,先是茫然,隨即被一種極緻的荒謬感填滿,猛然睜大看向了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
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傢夥,為何會說出如此狂傲的話來?
鐵骨長老的反應更直接。
他那張滿是橫肉,向來隻有兇悍或怒意的臉,猛地一僵,隨即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上揚。
扭頭先是看了看獨孤天川,又扭頭看了看身旁的玄陰,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這人是不是瘋了」的疑問。
足足過了兩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鐵骨長老像是終於確認自己沒聽錯,猛地爆出一陣洪亮到震得水晶吊燈都微微發顫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用力捶打著自己肌肉虯結的大腿,彷彿聽到了這輩子最可笑的笑話。
「玄陰,你聽見沒?這小子……這小子剛才說什麼?」他一邊笑一邊指著獨孤天川,嗓音因為大笑而更加沙啞刺耳,「他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倆……一起上?哈哈哈……哎喲我的媽,老子多少年沒聽過這麼帶勁的笑話了!」
玄陰長老也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臉上重新浮現那抹陰柔卻冰冷的笑容。
他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打量珍稀蠢貨的眼神上下掃視著獨孤天川,語氣裡充滿了荒誕的戲謔和居高臨下的憐憫:「鐵骨,看來我們真是在山裡待得太久了。久到……連這種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的蠢貨都敢在我們面前大放厥詞了。」
頓了頓,鐵骨那粗大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般問道:「你說,他是不是這裡……有點毛病?」他擡手,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譏諷和一種「看到傻子表演」的趣味。
他們是誰?
是真武山內門長老,是真正觸摸到武道門檻,吐氣能殺人、跺腳可裂石的超凡存在!
平日裡那些所謂的什麼商業大佬,職場精英,甚至就連一些官方層面的人在他們面前也要禮敬三分。
今天,居然被一個年紀不過二十七八、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用如此平淡,甚至帶著施捨般的口吻,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
這已經不是狂妄,這是失心瘋,是徹頭徹尾的愚不可及!
然而,這荒謬感帶來的短暫笑意,迅速被一股更加洶湧的,被嚴重褻瀆和輕視的怒火所取代。
真武山的尊嚴,他們二人的威名,豈容一個螻蟻如此踐踏?
鐵骨長老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猙獰的礁石。
他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低沉密集的「噼啪」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雷霆在筋骨皮膜間炸響。
一股沉重如巍峨山嶽鋒銳如出鞘利劍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他腳下的昂貴大理石地磚,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玄陰長老的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陰柔的氣息變得如同萬年玄冰深處滲出的寒氣,粘稠、冰冷、無孔不入。
周邊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十幾度,離得稍近的周世坤、蘇曉蔓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周世坤在一旁,起初也覺得極度滑稽,差點跟著嗤笑出聲。
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竟敢對兩位真武山的「活神仙」說這種話?
這跟一隻螞蟻對兩頭巨象說「我允許你們一起踩我」有何區別?
簡直蠢得令人發笑!
但旋即,他腦海中猛地閃過獨孤天川之前隔空攝走手機的那一幕,想到那種令他到現在都感到心驚的神鬼莫測般的手段,心頭那點好笑立刻被一股寒意衝散。
這小子邪門,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急忙湊近兩位長老,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刻意渲染的驚悸提醒道:「兩位長老,切莫大意輕敵!這小子……邪門得很!他剛才……剛才隔著好幾米遠,一個小崽子手中的手機就莫名其妙脫手飛到了他手裡!陳師傅更是被他隨意一掌就打成了重傷!這手段……聞所未聞!」
「哦?」
正準備雷霆出手一舉碾碎這個不知死活小子的鐵骨長老聞言,眉頭猛地一挑,略顯詫異地再次看向獨孤天川。
隔空取物?
這可不是普通內力外放能做到的,需要對自身真氣有著極其精微玄妙的操控,甚至涉及一些極其神妙的運用。
世俗武者,絕無可能!
但他臉上的詫異僅僅持續了一瞬,便化為了更濃的不屑與嘲弄。
原來如此,不過是仗著會點粗淺的,類似「擒龍功」、「控鶴手」之類的取巧法門,就敢如此目中無人?
「就這?」鐵骨長老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充滿鄙夷。
他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不遠處一名倒地保鏢腰間露出的一把軍用匕首上。
那匕首刀鞘漆黑,泛著冷光。
隻見他右手看似極其隨意地輕輕一拂,五指對著那匕首遙遙一抓。
「錚——!」
一聲清越的金屬顫鳴響起。
那匕首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拔出、牽引,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以比之前獨孤天川攝取手機時更快、更疾、更淩厲數倍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短促尖銳的破空聲,「啪」一聲,穩穩落入鐵骨長老攤開的掌心。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匕首一眼,隻是隨手捏著刀柄,在指尖靈活無比地轉了幾圈,刀光在燈光下劃出冷冽的圓弧。
然後,他才斜睨著獨孤天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弧度,甕聲甕氣地問道:
「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