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冰冷的殺意
幽夢璃猛然轉身,死死的看著眼前那兩個大漢。
她的目光淩厲如刀,聲音更是冷得猶如西伯利亞的寒風:「為什麼沒有送他去醫院?為什麼讓他就這樣待在這裡?你們的老闆成了這個樣子,你們就隻會跪在門口攔人?」
憤怒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下去,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是他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出了事,你們不想辦法救他,就隻會跪在這裡哭,就隻會攔著我不讓進?你們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信任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吼,「你們也算是我宗的老人了,更是鐵血漢子,可你們看看你們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啊,是個什麼樣子?」
幽夢璃知道自己在遷怒,知道這樣不公平,但她控制不住,那股憤怒和悲涼堵在她兇口快要炸開了,她必須找一個出口。
那兩個大漢渾身一震,擡起頭,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幾乎變形。
「聖女……」為首那人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動著無數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淚混著血水流了滿臉,隨後擡起顫抖的手,指向周至誠的方向。
那隻手抖得厲害,像是得了帕金森症,指尖在空中劃出顫抖的弧線。
幽夢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周至誠依然坐在那裡,依然是那個姿勢,依然是那個笑容。窗外的霓虹燈閃爍,在他身上投下流動的光影。那光影在他裸露的血肉上流淌,讓他看起來像是在微微顫動,像是一個活物。
但這一次,幽夢璃注意到了。
他的兇口,沒有起伏。
那裡曾經寬闊厚實,曾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曾經承載著這個男人的生命和溫度,但此刻,那裡一片死寂,像是一潭死水,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的眼睛雖然在動,但那不是活人的轉動,而是神經末梢殘留的本能反射。
死亡之後,身體的某些細胞還會存活一段時間,肌肉還會收縮,神經還會傳導,但那已經不是生命,隻是物理和化學的反應。
他的嘴唇雖然在動,但那不是呼吸的氣流,而是肌肉無意識的抽搐。那些「嗬嗬」的聲音,不過是空氣從喉嚨裡被動擠出時產生的噪音,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意識。
她緩緩走過去,繞到周至誠的正面,離得更近了些。
周志誠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被血浸透,從深色變成了黑褐色,硬邦邦地貼在身上。老闆椅的皮質表面也被血浸透,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身下的血泊已經乾涸,邊緣處開始捲曲、龜裂,像是乾涸的河床。
他就這樣坐在這裡,不知坐了多久,用這張已經沒有臉的臉,對著這一室的慘狀笑著。
幽夢璃獃獃地站在那裡,看著他。
突然間,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周至誠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她被任命為聖女後第一次巡視各地。周至誠帶著人在機場迎接,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對著自己深深鞠躬,聲音洪亮地說:「聖女遠道而來,屬下有失遠迎,還請聖女恕罪!」
那聲音中氣十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回蕩。
她想起他彙報工作時那嚴謹認真的樣子。他會在彙報前準備厚厚一疊材料,每一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每一個數據都有據可查。他會站得筆直,雙手捧著材料,一頁一頁地講解,對她的詢問也都會詳細的進行解答。
對於宗門在港城市的這個世俗產業,他比誰都用心,也比誰都賣力,每一個數據都牢記在心,絕不會出錯。
她想起他提到妻子女兒時眼神裡那抹難得的溫柔。
那次是偶然間聊起家常,他說起女兒考上了重點中學,臉上笑得像一朵花,眼睛都眯成了縫。
「那丫頭,跟她媽媽一樣聰明,以後肯定有出息!」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滿是驕傲和寵溺。
而此刻,那個男人隻剩下一個空殼。一具已經沒有生命卻還在「笑」的軀殼。
那個笑容,可能是他被剝皮時最後的掙紮,可能是他在看到妻女慘死後徹底崩潰的表情,可能是那些畜生故意把他擺弄成這樣的——讓他永遠看著這一室的慘狀,永遠笑著,永遠無法閉眼。
雖然從某一方面來說,他不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好人,但對於她來說,對於他們玄陰宗來說,周志誠是一個合格的世俗管理者,更是一個好丈父一個好父親!
「他……」
幽夢璃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早就死了。」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身後,那兩個黑衣大漢的哭聲再也壓抑不住。
那不再是壓抑的嗚咽,不再是克制的抽泣,而是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兩個七尺男兒,兩個在刀口上舔血的硬漢,此刻像兩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那哭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回蕩,撞在牆上,撞在玻璃上,撞在天花闆上,又彈回來,一聲接一聲,久久不息。
他們哭的不隻是老闆,還有夫人,還有那個活潑可愛的少女,那個會甜甜地叫他們「叔叔」會纏著他們要糖吃的小姑娘,此刻蜷縮在角落裡,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再也不會叫他們叔叔了。
如果隻是簡單的仇殺,也許他們不會如此的憤怒和激動。
畢竟他們投身於這一行,其實很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說不定自己哪一天就會死去。可讓他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如此殘忍的虐殺!
就算他們自認自己已經心如刀鐵,但在見到周志誠一家慘狀之時也是差點吐了,隨之而來的則是衝天的怒火。
幽夢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周至誠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看著那雙還在機械轉動的眼睛,看著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不知道這個笑容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那些畜生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知道這一切背後藏著怎樣的陰謀,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是誰做的,不管背後站著什麼人,不管有多大的勢力,她都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以玄陰宗聖女的名義,以周至誠這條忠誠的性命,以那對無辜母女的在天之靈!
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這座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
但在這間辦公室裡,隻有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壓抑的哭聲,隻有血腥的氣息,隻有那個坐在血泊中央對著滿室慘狀微笑的軀殼。
幽夢璃緩緩閉上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狐媚的眸子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查,給我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幹的?我要讓他們後悔生在這個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