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9章 掌握博弈主動權
頓了頓,羅伯特·陳目光驟然變得淩厲,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嚴肅:
「更何況,許得生以身犯險,鋌而走險走私的是稀土這種國.家級戰略核心物資。」
「稀土是製造導彈導航系統、戰機有源雷達、核潛艇聲吶探測系統的關鍵原材料,屬於嚴控戰略資源。偷運出境流向他國產業鏈,往輕了說是嚴重走私犯罪,往重了說,已然觸及危害他國國.家安全的紅線。」
「在這種既定事實之下,你指望國際輿論同情一名戰略物資走私者?還是奢望華夏司法自認錯漏,主動掏出百億巨款進行賠償?根本不切實際,完全是異想天開。」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威廉·康姆斯終於從厚厚的軍事卷宗中擡起頭,擡手推了推鼻樑眼鏡。
他的聲音不高,低沉渾厚,如同寒鐵淬火,自帶久經沙場老將的沉穩與威嚴:「羅伯特說得句句在理,法理與情理都站得住腳。」
「我再補充一點。」
說著,他合上手中卷宗,十指優雅交叉疊放在桌面,周身軍人氣場渾然天成:「你說華夏官方不默許,我們便無法處置名下資產。常規情形下,這話確實沒錯。」
「但我們並非毫無底牌、任人拿捏,手裡握著足夠反制的籌碼。」
吳基文眉頭緊緊皺起,面露不屑:「什麼籌碼?我倒想聽聽。」
威廉·康姆斯神色驟然沉凝,目光淩厲如刀:「倘若華夏官方刻意從中作梗,阻撓我們合法處置涉案資產,我們完全可以針對性對其關聯企業、上下遊產業鏈實施定向精準制裁。」
話音剛落,吳基文當即嗤笑出聲,猛地向後重重靠在椅背上,滿臉鄙夷不屑,壓根沒把這番威懾放在眼裡,渾身透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無賴氣焰。
「制裁?說得倒是輕巧簡單,彷彿是隨手就能動用的兒戲王牌。」
他斜睨著在場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痞笑,語氣蠻橫又固執:「你們未免太過想當然,思維還停留在十幾年前的固有刻闆印象裡。」
「如今的華夏,經濟體量穩居全球前列,工業體系完備齊全,全產業鏈閉環成熟。僅憑幾輪常規貿易、產業制裁,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根基,頂多隻是隔靴搔癢。」
「反倒我們貿然出手制裁,不僅無法制衡對方,還會反噬自身本土企業,推高產業鏈成本,拖累國內經濟民生。這種損人不利己、得不償失的事,真值得我們貿然貿然試水?」
頓了頓,吳基文更是擺出一副油鹽不進、死纏硬辯的姿態,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別再用老眼光看人,現在的華夏早已今非昔比。外部制裁早已撼動不了其發展根基,最後折騰下來,吃虧受損的隻會是我們自己,根本毫無意義。」
安娜·切利聽到這番強詞奪理、罔顧規則的無賴言論,氣得臉色煞白,指間鋼筆被飛速轉動,壓抑不住的慍怒盡數寫在臉上:
「吳基文!你簡直蠻不講理!國.家正式外交協議、國際公信力,被你當成什麼了?當成市井菜場討價還價的買賣嗎?」
「白紙黑字的國際承諾,豈能隨意反悔、肆意耍賴,把國.家信譽當成兒戲!」
羅伯特·陳也連連搖頭,滿臉無奈與失望:「跨境索賠訴訟和協議賠款本是兩條完全獨立的法理脈絡,強行混為一談、刻意捆綁博弈,到最後隻會兩頭落空,既丟了信譽,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邁克爾·懷特面色沉如水,端坐原位一言不發。
他靜靜看著爭執的眾人,早已將吳基文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這個華裔出身的學者,骨子裡藏著根深蒂固的偏見,刻意借著這件事大放厥詞,無非是想向本土強硬派表忠心、刷存在感,刻意貶低華夏博取認同。
可不得不承認,他這番牽強卻極具煽動性的論調,也精準戳中了不少人內心的顧慮與私心。
會議室裡的爭執愈發激烈,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緊繃的氣氛幾乎快要凝固。
萬斯端著精緻咖啡杯,慵懶靠在主位座椅上,全程冷眼旁觀這場派系爭辯。
他絲毫不在意三億美金的得失,也不在乎十億資產的歸屬,反倒很享受這種下屬各懷心思、相互博弈制衡的場面。
這種一切盡在掌控、所有人都在棋局之內的感覺,讓他倍感從容。
直到爭吵聲越來越大,場面愈發失控,幾乎快要撕破臉皮時,萬斯才緩緩擡手,輕輕放下咖啡杯。
瓷杯與實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沉悶的脆響,不大的聲響,卻像一把利刃,瞬間斬斷滿室喧囂。
會議室剎那間鴉雀無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爭執,目光齊齊投向主位的四星上將。
萬斯指尖不緊不慢輕叩桌面,臉上浮現出老謀深算、圓滑世故的淡淡笑意:
「你們雙方的立場與考量,都有各自的道理,談不上誰完全對、誰徹底錯。」
他先是看向邁克爾·懷特,語氣平和公允:「國務卿顧慮外交信譽、堅守協議履約,這份考量無可厚非。」
「國際間白紙黑字的正式協議,若是隨意撕毀、背信棄義,不僅會落人口實,淪為國際笑柄,更會讓所有盟友心生隔閡與猜忌。往後再想建立多邊互信、達成深度合作,隻會難上加難。」
隨即,他又轉頭看向吳基文,語氣帶著幾分包容:「但吳主任的擔憂,也並非全無道理。」
「華夏行事素來沉穩內斂、步步為營,紙面十億資產能否順利接手變現,確實存在極大變數。許得生身亡一案若能深挖突破口,抓住對方疏漏把柄,我們確實能掌握更多博弈主動權。」
萬斯頓了頓,目光在眾人之間緩緩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政客般的算計與圓滑,不偏不倚打起了太極:
「既然雙方都有顧慮,那我折中定一個兩全之策。」
「賠款流程,嚴格按照法定程序正常推進,按國會聽證、財政審批的標準流程一步步走,不刻意加速插隊,也絕不故意拖延擱置。」
「整套流程正常走完,大概需要兩三個月時間,足夠我們留出操作空間。」
說完,他目光陡然轉向吳基文,眼神變得銳利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吳主任,這件事交由你親自牽頭督辦。」
「督促律師團隊全速推進,最短時間內拿出完整訴訟方案,全力深挖取證,摸清許得生資產底細,抓住一切有利線索。」
「務必在賠款審批正式落地、撥款到位之前,拿出足夠分量的籌碼。」
萬斯沒有把話說透,但話裡的弦外之音,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隻要在兩三個月流程期內,律師團隊能拿到把柄、談妥資產處置,佔據博弈上風,那這筆三億賠款,大可無限拖延,甚至不了了之。
吳基文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正色躬身點頭:「明白將軍意圖,我即刻親自督辦,絕不耽誤時機。」
邁克爾·懷特沉默良久,自然看穿了萬斯的心思。
這是典型的兩邊討好、兩邊下注,表面上維繫外交規矩、守住國.家體面,暗地裡卻給強硬派留出充足操作空間,圓滑世故,八面玲瓏,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牢牢把控制權握在自己手中。
他無奈輕嘆一聲,合上手中協議文件夾,語氣帶著幾分無力:「那就按將軍的安排執行。」
話音落下,邁克爾·懷特率先起身離場。安娜·切利、羅伯特·陳等文官緊隨其後,片刻間,會議室裡的文職官員盡數散去。
隻留下萬斯、吳基文,以及一眾軍方主戰派人員端坐原位。
萬斯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弧度,擡眼望向牆面懸挂的巨型海域軍事地圖。
遼闊蔚藍的太平洋海域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航母編隊、驅逐艦群、核潛艇部署的兵力符號。
在他眼中,三億賠款、十億資產、跨境訴訟,都隻是棋局邊角微不足道的細碎紛爭,上不了檯面。
真正的大國博弈、勝負定局,從來都不在談判桌上,不在賬本之間,而在這片廣袤無垠的蔚藍深海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