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沈婉君的聲音帶著顫抖,"當年不是處理得很乾凈嗎？"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桌的邊緣,精心修剪的指甲在紅木表面留下細微的痕迹。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書房,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

　　檯燈的光芒在桌面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與窗外明媚的陽光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墨香,混合著檀木的氣息。

　　這些都是顧天宇最愛的味道,此刻卻讓沈婉君感到一陣煩悶。

　　壁爐上擺放的茶具反射著點點金光,映照出她蒼白的面容。

　　顧天宇放下手中的毛筆,動作輕柔地擦拭著筆尖的墨跡。

　　那支紫砂筆擱是沈婉君特地從蘇州帶回來的,價值不菲,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青玉製成的筆架上。

　　未乾的墨跡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極了那些即將浮出水面的秘密。

　　"當年經手事情的那個老警察,你還記得嗎？"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那個總是戴著老式金絲眼鏡,說話時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老趙。當年雖然礙於壓力照辦了,但他一直過意不去,悄悄保留了全套證據。"

　　沈婉君當然記得，她的雙眸一下子暗了下來。

　　炎熱的空氣在書房裡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古董壁爐裡的火焰無端跳動著,在深色的牆紙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照在沈婉君的臉上,那張精心保養的臉此刻布滿了恐懼。

　　"他現在已經退休了。"顧天宇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前段時間,顧廷煜找到了他。他說這些年一直睡不好覺,總是夢到那個夜晚。良心不安,說要贖罪,就把所有證據都交給了廷煜。"

　　刺眼的陽光讓沈婉君感到一陣暈眩,她扶著書架,昂貴的紅木在她手下傳來溫熱的觸感。

　　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類古籍和商業書籍,都是這些年她和顧天宇一點點收集的。

　　現在看來,這些都像是一場虛幻的夢。

　　"不僅如此,"顧天宇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顧廷煜順藤摸瓜,又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那些我們以為永遠不會見天日的秘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般敲在沈婉君心上。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渾身冰涼。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潤濕了她的衣領。

　　雙腿發軟,不得不扶著那個價值連城的紫檀木書架才能勉強站穩。

　　"如果....如果他真的拿到了證據,為什麼不直接拿出來？"

　　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為什麼要等到現在？這不合常理......"

　　顧天宇站起身,踱步到壁爐前。

　　他身上的定製西裝已經有些褶皺,這在過去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陽光透過他的身影,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這就是我在股東會上給他投票的原因。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他後續不會拿出證據。"

　　顧天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壁爐上的青銅擺件,"或許是最近孩子出生,還顧不上這些事。又或許......"他停頓了一下,"他在給我們一個機會。"

　　沈婉君整個人呆在原地。

　　炎熱的陽光照在她的後背,卻讓她感到一陣陣寒意。

　　二十多年的夫妻生活,讓她對丈夫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語氣都了如指掌。

　　她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書房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古董鐘錶的指針聲在緩慢地走動,彷彿在倒數著什麼。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裡盛開的薔薇,嬌艷的花朵在陽光下燦爛地綻放,與室內凝重的氣氛形成強烈的反差。

　　"這樣也好。"顧天宇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解脫：

　　"這些年,我也一直不安心。經常做夢,夢到天澤站在我床前,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有時候半夜驚醒,總覺得房間裡有他的影子......"

　　他轉過身,看著妻子："你也放下吧。好好陪著兩個孩子過日子,這些年攢的財富,夠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沈婉君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癲狂："衣食無憂？你以為我在乎這個？如果隻是追求衣食無憂,我何必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她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意："天宇,我們還有機會。顧廷煜還沒有把證據拿出來,就說明我們還有機會！這是天意,你懂嗎？"

　　"你想做什麼？"顧天宇警惕地看著妻子,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陌生的光芒。

　　"那個老警察既然敢背叛我們,就要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至於顧廷煜......"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現在有了孩子,就更要顧忌了。一個人的軟肋越多,就越容易被控制......"

　　"不行！"顧天宇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瘋了嗎？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再害人？"

　　"你心軟了？就因為那些可笑的愧疚和懺悔？"她冷笑著：

　　"難道你忘了當初是怎麼下定決心的嗎？"

　　"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錯誤？"沈婉君的聲音陡然提高,"如果沒有那個'錯誤',你現在還在給弟弟打下手！你的兒子還在仰望顧廷煜！這就是你要的生活嗎？"

　　"不！"沈婉君幾乎是尖叫著,"還沒有結束！隻要證據還沒有公開,我們就還有機會！顧廷煜不是剛有了孩子嗎？他不是最重視家人嗎？那就......"

　　"住口！"顧天宇厲聲打斷她,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你真的瘋了！"

　　沈婉君愣住了。

　　二十多年來,這是顧天宇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午後的陽光依然刺眼,屋內的溫度彷彿又升高了幾分。

　　兩人的影子在地闆上清晰可見,像是一對即將分道揚鑣的旅人。

　　壁爐裡跳動的火焰在這炎熱的夏日顯得格外突兀,卻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沈婉君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在碎掉，又在慢慢變得更加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