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蕭墨寒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睡著了，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

　　列車的輕微晃動中，他的思緒起起伏伏，像是被裹挾在夜間行駛的高鐵上，無法真正安定下來。

　　朦朧間，他聽到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還有窗外偶爾閃過的燈光。

　　腦海中不斷浮現顧承澤的小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盈滿了恐懼，還有蘇麥琪眉間深深的憂慮，揮之不去。

　　他輕輕翻身，借著車廂裡微弱的光線看向對面的鋪位。

　　旁邊的林曼琳倒是睡得蠻香，側卧的姿勢，一隻手搭在臉側，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睡夢中的她少了幾分平日的豪爽，多了一絲難得一見的柔弱。

　　過了不久，林曼琳的睡姿有了變化，頭部滑向一邊，可能是窩住了脖子，竟然還打起了呼嚕。

　　起初隻是微弱的鼾聲，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蕭墨寒看了看四周，生怕吵到其他乘客。

　　猶豫片刻，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托住林曼琳的頭，為她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他的動作輕柔而剋制，手指無意間觸碰到她柔軟的髮絲時，一種奇異的觸感傳來，心頭微微一顫。

　　林曼琳的呼吸立刻變得平緩起來，鼾聲也停止了。

　　蕭墨寒收回手，躺回自己的位置，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夜色中，列車依然在軌道上賓士，穿越黑暗，駛向未知的遠方。

　　他就這樣迷迷糊糊閉目養神，聽著列車的節奏，感受著夜的寂靜，思緒飄忽不定。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窗外的景色從墨黑變為青灰，再到漸漸清晰的田野輪廓。

　　車窗外的世界開始蘇醒，露水在早晨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一直到早上六點半，列車上響起了提示到站的聲音。

　　"尊敬的旅客們，我們的列車即將到達汴京站，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當汴京市的名字響起，林曼琳也條件反射般地醒過來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恍惚，隨即很快意識到了自己身在何處。

　　"到了嗎？"她揉了揉眼睛，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睡意。

　　蕭墨寒微微點頭："馬上就到了。"

　　林曼琳伸了個懶腰，迅速拿出手機，快速瀏覽著附近的路線和信息。

　　"我們下車後先找個地方吃早餐，然後直接開車去朱仙鎮。我先在網上租個車，定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迅速處理完了這些事情。

　　又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快速洗漱，收拾好東西。

　　半個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汴京站。

　　他們先到停車場找到租好的車子，開車找了家乾淨的小店，點了熱騰騰的豆漿和剛出爐的包子。

　　"我昨晚睡得還不錯。"林曼琳咬了一口包子，"所以待會兒我來開車吧。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蕭墨寒看了她一眼，這個每次見面都要和自己掐架鬥嘴的丫頭，遇到正事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

　　很快吃完早餐，林曼琳做到駕駛座，車子往朱仙鎮的方向駛去。

　　"你去過朱仙鎮嗎？"她一邊開車，一邊隨口問道。

　　蕭墨寒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去過，很多年前了。"

　　"那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據說鎮上的民俗文化很有特色。"

　　林曼琳對即將去到的地方充滿了好奇。

　　蕭墨寒輕聲回應："確實很特別。那裡保留了很多古老的習俗和傳說，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

　　隨著車子逐漸離開城市，兩旁的高樓大廈漸漸被農田和鄉村景色所取代。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田野上，勾勒出一幅寧靜祥和的畫面。

　　車子慢慢行駛到山路上，行人和車輛越來越少，空氣也越來越清新。

　　車窗外，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悠閑地飄蕩著。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車內形成斑駁的光影。

　　"你看，"林曼琳突然指向前方，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那片山坡上的野花真漂亮！"

　　蕭墨寒擡眼望去，隻見遠處的山坡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宛如一片花的海洋。

　　「真的很美。」她喃喃低語。

　　"我們快到了嗎？"林曼琳問道。

　　蕭墨寒看了看窗外逐漸熟悉的景色，點點頭："是的，快到了。"

　　車子繼續往前行駛。

　　蕭墨寒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以前和養父一起走街串巷，各個村子行醫的經歷。

　　那是他人生中最簡單也最純粹的時光。

　　記憶中，養父是個不苟言笑的老中醫，但對待病人卻總是耐心細緻。

　　一雙布滿老繭的手能精準地把握每一個脈象的細微變化，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能洞察病患的所有不適。

　　他們走過無數崎嶇的山路，踏過泥濘的田埂，隻為了給偏遠山村的村民看病。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其實挺苦的，各個村子之間都是靠腳步丈量。

　　炎炎夏日，他們頂著烈日前行；寒冬臘月，他們踏著積雪趕路。

　　有時候連續幾天都住在簡陋的農舍裡，飯菜簡單得隻有鹹菜配白米。

　　可那個時候又是真的很快樂。

　　養父在專業上對自己很嚴格，每次配藥都要求分毫不差，每個藥理都必須背得滾瓜爛熟。

　　但在生活各方面，他卻給了蕭墨寒很大的自由空間。

　　經常忙完了正事，養父就會讓他在村子裡溜達，認識各種草藥，了解不同的民間療法。

　　山野裡有很多有趣的植物，有些甚至在書本上都找不到記載。

　　想到這些，蕭墨寒的嘴角就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些簡單純粹的日子，像是一顆顆珍珠，鑲嵌在他記憶的長河中，熠熠生輝。

　　可是後來自己追隨蕭大業學了金融，就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每一個微笑背後可能都藏著刀刃，每一句問候都可能暗藏玄機。

　　他學會了偽裝，學會了計算，也學會了不動聲色地出手緻命。

　　"金融街頂級殺手"的稱號，是用多少血與淚換來的？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再後來，養父去世了。

　　想到這裡，蕭墨寒又覺得悲傷起來。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的選擇是對是錯。

　　現在的生活真的就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