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苦澀味道

　　第二天是陰天，濃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有大雨傾盆而下。

　　沈清歌坐在醫院咖啡廳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美式咖啡。

　　她已經兩個多月沒喝咖啡了，從懷孕開始就戒掉了這個習慣。

　　但今天她突然很想嘗嘗這熟悉的苦澀味道，像是要喚醒沉睡太久的自己。

　　咖啡廳裡人不多，背景音樂輕柔地流淌。

　　沈清歌低頭看了看手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她小口啜飲著咖啡，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久違的苦澀讓她一時有些不適應。

　　今天是她產後複查的日子，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醫生說她恢復得很好，可以開始適當的運動和工作了。

　　昨晚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海澤睡熟後才輕手輕腳地拿出手機給蘇婉玉發了條微信：

　　【明天有時間嗎？我要去醫院複查，順便在醫院旁邊咖啡廳聊聊。】

　　蘇婉玉的回復很快：【好啊，正好有事跟你說。十點半可以嗎？】

　　這個時間點很合適，剛好是她複查結束的時間。

　　沈清歌沒有透露太多，隻是回了個"；好"；字。

　　她暫時還不想讓海家人知道她在接觸工作上的事情。

　　特別是海澤，那個表面溫潤如玉、內心卻扭曲陰暗的男人。

　　自從生了海若溪後，海澤對她的態度確實有所緩和。

　　但沈清歌知道，那不過是因為她扮演得足夠好，完美地符合了海澤心目中"；妻子"；和"；母親"；的形象。

　　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從未消失過。

　　咖啡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沈清歌擡頭望去，是蘇婉玉到了。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Dior套裝，腳踩十公分的高跟鞋，一出現便吸引了咖啡廳裡所有人的目光。

　　那種自信而強大的氣場，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多看她兩眼。

　　蘇婉玉環顧四周，很快鎖定了角落裡的沈清歌，大步走了過來。

　　"；清歌，好久不見。"；她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清脆悅耳，"；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沈清歌勉強笑了笑，心裡卻明白蘇婉玉隻是客套。

　　自己此刻的樣子，怎麼可能"；氣色不錯"；？

　　產後的她體重比以前重了將近十斤，腰身不再纖細，臉上還帶著些許浮腫。

　　頭髮也是匆匆紮起的馬尾，沒有往日的光澤和精心打理的痕迹。

　　與眼前光彩照人的蘇婉玉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倒是變化挺大。"；沈清歌打量著蘇婉玉，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

　　幾個月不見，蘇婉玉肉眼可見地變了。

　　不僅是外表上的精緻，更是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從容。

　　有了事業和金錢加持，見過世面後的那種氣場，與以前偏小家碧玉的氣質完全不同。

　　蘇婉玉輕笑一聲，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杯拿鐵。

　　"；最近很忙，"；她說道，"；玉玲瓏的業務拓展得不錯，現在已經有了三個固定合作的大牌，每周至少有兩場專場直播。"；

　　她的語氣輕鬆自然，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我看了財務報表，"；沈清歌接過話題，"；上個季度的營收確實不錯。"；

　　在家生娃休息的這段時間，沈清歌聯繫最多的人就是蘇婉玉了。

　　畢竟她還是玉玲瓏直播平台的大股東，公司的業務進展和財務報表，蘇婉玉也都會及時和她同步。

　　"；是啊，"；蘇婉玉點點頭，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但我覺得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沈清歌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地說："；剛好，我也有一些新的想法，也許可以作為玉玲瓏新的業務突破點。"；

　　"；哦？"；蘇婉玉挑眉，"；有什麼計劃嗎？"；

　　"；我想重新開始設計珠寶，在玉玲瓏上推出我自己設計的系列，"；沈清歌說道，"；不用沈氏的品牌，就用我自己的名字。"；

　　"；沈清歌系列？"；蘇婉玉若有所思，"；聽起來不錯。但你有資金和供應鏈嗎？珠寶可不比其他產品，成本高，風險大。"；

　　這正是沈清歌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

　　沒有沈氏的支持，她很難從零開始建立一條完整的珠寶生產線。

　　而且，海澤也未必會支持她的這個計劃。

　　"；這正是我想和你商量的，"；沈清歌說，"；我們可以先小規模試水，用玉玲瓏的平台，做一些定製款，先銷售再生產，降低風險。

　　如果反響好，再考慮擴大規模。"；

　　蘇婉玉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這個想法有潛力，但需要仔細規劃。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聊。"；

　　她的態度比沈清歌預想的要積極，這讓沈清歌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還有一條可能的出路。

　　自從上次投資天星礦業被騙的事情後，沈清歌感覺在做生意這件事情上，沈澤君已經對自己徹底失望了。

　　不僅父親前期投入的資金都打了水漂；後期為了償還沈清歌從銀行貸的款，又拿出一筆錢來填了這個虧空。

　　父親倒是沒直接說什麼，但沈清歌懷孕後，他和媽媽兩個人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讓她把心思放在孩子和家庭身上。

　　說什麼"；女人能把家庭照顧好，有個幸福的婚姻，比什麼都強"；。

　　沈清歌知道自己想回到沈氏珠寶或者藉助沈氏平台做事，已經很難了。

　　她現在唯一能握在手裡的就是玉玲瓏，以及利用孩子穩定在海家的地位，獲得海家的資源支持。

　　而玉玲瓏就是她施展的平台。

　　隻要第一批產品成功了，她也許可以說服海澤給自己投資。

　　「好像，我最近把詳細的規劃做出來，咱們找時間再碰一下。」

　　蘇婉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我得走了，還有個會要開。有什麼新想法隨時聯繫我。"；

　　沈清歌點點頭，目送蘇婉玉離開咖啡廳。

　　那挺拔的背影，自信的步伐，無一不透露著一種成功人士的氣質。

　　而自己呢？

　　沈清歌低頭看了看自己寬鬆的衣服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曾經，她也是那樣光彩照人，前途無量。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咖啡已經涼了，但沈清歌還是一口氣喝完，讓那苦澀的味道充滿口腔。

　　彷彿是在提醒自己：生活就是如此，再甜的糖也會有化盡的一天，再苦的咖啡也能一飲而盡。

　　沈清歌起身走向出口，外面的天空更陰沉了，似乎隨時會下雨。

　　就像她的心情一樣，壓抑而沉重。

　　但她知道，暴風雨總會過去。而她，必須在風雨中尋找自己的方向，重新站起來。

　　即使滿身傷痕，也要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