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清歌姐，你終於回電話了！"蘇婉玉焦急的聲音透著一絲哽咽，"我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找你了，打了十幾個電話，出事了！"

　　沈清歌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一向沉穩的蘇婉玉很少會有如此慌亂的時候，除非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問題。

　　"怎麼了？慢慢說。"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璨石資本今天一早就派人來找我們談判，"蘇婉玉的聲音有些發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羅森先生親自來的，在會議室聊了兩個小時。

　　我們都沒想到會這麼突然。他們...他們要求玉玲瓏直播間代理東方晨曦系列的銷售。"

　　沈清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子突然刺中。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真絲睡袍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他們是怎麼說的？具體說了什麼？"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們早有準備，"蘇婉玉嘆了口氣，"一來就擺出了一堆法務文件。他們說這是合約賦予的權利，"她的聲音越發低沉：

　　"根據投資協議第十二條第三款，璨石資本在涉及品牌合作等重大商業決策上是有投票權的。他們還特意帶來了公司律師，強調這一點。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電話那端傳來翻動文件的聲音，像是在確認什麼：

　　"而且他們重點提到，ElEncantodeEspa?a本身就是璨石資本的重要投資對象，他們持股比例超過35%。按照當初簽訂的合約，璨石資本及其關聯方在商業合作上是享有優先權的。

　　這個條款當時好像是作為附件，被我們忽略了。"

　　"蘇瑞拍賣行那邊呢？姜修遠有什麼表態？"沈清歌追問道，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

　　"我第一時間就聯繫了姜總，"蘇婉玉的語氣更加沮喪，"我跟他詳細說明了情況，但他表示這不在拍賣行的合作範圍內。

　　具體他的原話是：'這屬於玉玲瓏的內部經營決策，蘇瑞拍賣行沒有立場也不便幹預。'"

　　沈清歌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隻能聽到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早該想到的。

　　當初為了引入資金，在合約上做出了太多讓步。

　　投資方優先權、重大決策投票權、關聯交易條款......這些專業術語背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如今終於在毫無防備的時候收緊了。

　　"這些材料你都看過了嗎？他們給了多長時間考慮？"她揉了揉太陽穴。

　　"他們要求今天下午四點前必須給出明確答覆，"蘇婉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我們拒絕，就要承擔違約責任。清歌姐，我仔細看過違約條款，光是賠償金就高達五個億，這還不包括可能帶來的其他連帶損失。我們現在的現金流根本承受不起......"

　　"我知道了。"沈清歌打斷她。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

　　她太清楚那份合約上的違約條款了。

　　當時律師團隊反覆提醒過這些潛在風險，但為了儘快促成蘇富比的合作，她選擇性地忽視了這些警告。

　　如今想來，這分明是一個早就設計好的圈套，就等著她往裡面跳。

　　掛了電話，沈清歌緩緩走到窗前，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明媚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進來，遠處的城市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

　　但她的心卻如同墜入了冰窟，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心口，如同無數細密的針紮。

　　當初沈氏珠寶選擇轉型，主動放棄高端市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有玉玲瓏這張牌。

　　雖然不是生產方，但在銷售端的強勢地位，足以和競爭對手形成有效的市場隔斷。

　　這是她精心設計的商業布局，是她引以為傲的戰略安排。

　　可現在，這張王牌卻要被迫為對手服務。

　　玉玲瓏的直播間，一直是她引以為傲的高端珠寶展示平台。

　　每一場直播，都像是精心策劃的藝術品展示會。

　　每一件展品的選擇，每一個展示角度，都傾注了她的心血。

　　而現在，這個平台卻要為蘇麥琪的作品站台。

　　想到這裡，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叮"的一聲，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是璨石資本的代表發來的郵件，詳細列出了合作的條款。

　　長達十幾頁的合作協議，從銷售比例到傭金分成，從直播頻次到展示方式，從宣傳策略到售後服務，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不留一絲迴旋的餘地。

　　看著那一行行冰冷的數字，沈清歌突然明白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沒有足夠實力的情況下，所有的合約都可能成為枷鎖。

　　每一個看似普通的條款，都可能在關鍵時刻變成制約自己的武器。

　　為了和蘇富比拍賣行合作，她不得不接受璨石資本的投資。

　　為了快速佔領市場，她在合約細節上做出了讓步。

　　而現在，這些讓步都變成了束縛她的繩索。

　　現在的她，就算再不願意為東方晨曦做嫁衣，也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手上的資金都投入了礦區，就算想違約也賠不起那天價的違約金。

　　更何況，這種公開的衝突必然會影響與蘇富比的合作，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玉玲瓏的聲譽。

　　合約就是合約，每一個簽名都是不容反悔的承諾。這就是商場的殘酷。

　　她拿起手機，簡短地回復："我同意合作條款。午飯後，我會讓法務去和你們對接具體細節。"

　　發完消息，她感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靠在沙發上，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晌午的陽光依然明媚，照得室內一片通透。但她的心裡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鬱悶。

　　突然，她站起身，快速換上一身休閑裝，抓起車鑰匙出門了。

　　車子駛向蜿蜒的山路，她的心情依然沉重。

　　但她知道，在那片紅寶石礦區，或許能找到她未來騰飛的希望。有足夠的資金實力，才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