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父與子
熱鬧的團圓飯結束後,顧家的幾位姑姑帶著家人陸續告辭,老宅重新歸於平靜。
小承澤在歡樂的氣氛中玩得有些疲憊,已經在蘇麥琪懷裡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是一個小天使般安靜祥和。
"我讓人準備了你父親的老房間,"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著顧廷煜和蘇麥琪,眼神中帶著幾分欣慰:
"那個房間保持原樣很多年了,但我讓管家重新整理過,床單被罩都換成了新的。"
顧廷煜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是他父親顧天澤生前住過的房間,自從父親去世後,那個房間就一直鎖著,少有人進入。
即使是他自己,也很少踏足那個承載著太多記憶的地方。
"謝謝爺爺。"顧廷煜聲音低沉,輕輕點了點頭。
"去吧,早點休息。"顧老爺子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目送著他們離開客廳。
管家李叔已經站在樓梯口等候多時,看見他們走來,立刻引路:"少爺,少夫人,請跟我來。"
三人沿著寬闊的樓梯,來到了二樓最東側的一個房間前。
李叔從口袋裡取出鑰匙,輕輕打開了房門。
"少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裡面還放了一些小少爺可能需要的東西。"
李叔說完,恭敬地後退一步,把鑰匙遞給顧廷煜,然後轉身離去。
顧廷煜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房間很寬敞,傢具陳設簡潔而不失溫馨。
一張寬大的雙人床擺在正中央,床邊放著一個精緻的嬰兒床,顯然是為小承澤特意準備的。
窗簾是藏青色的,映襯著米白色的牆壁,營造出一種沉穩而溫馨的氛圍。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書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書籍和文具,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繼續工作一般。
蘇麥琪輕輕走進房間,懷中的小承澤似乎感應到了環境的變化,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
他好奇地環顧四周,然後掙紮著要從媽媽懷裡下來。
"小傢夥醒了?"蘇麥琪輕聲笑道,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
小承澤靈活地爬動著,很快就來到了床頭櫃前。
這個還不會走路的小傢夥,爬起來倒是非常麻利。
他的注意力被床頭櫃上的一個相框吸引,小手伸出去,好奇地拿起了相框。
相框裡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照片,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陽光俊朗,眉宇間有幾分書卷氣,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鬱。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站在一棵大樹下,微風吹拂著他的發梢,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卻又不失陽剛之氣。
小承澤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指著照片,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咿呀聲,像是在與照片裡的人對話。
顧廷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既有懷念,也有悲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暖。
蘇麥琪轉過頭,正好捕捉到丈夫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脆弱。
她立刻明白,照片裡的人是顧廷煜的父親——顧天澤。
察覺到這是父子之間需要獨處的時刻,蘇麥琪輕輕咳嗽了一聲:"我去拿點熱水進來。"
說著,她慢慢向門口移動。
離開房間前,她轉身看了一眼顧廷煜,丈夫站在原地,眼神依然落在兒子和那張照片上,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無法移動。
蘇麥琪輕輕地帶上了門,給父子倆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顧廷煜感覺自己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走到床邊,一手抱起小承澤,一手拿起那個相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這是爺爺,叫爺爺。"顧廷煜哽咽著對兒子說,聲音中充滿了悲傷和懷念。
小承澤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情緒,不再笑鬧,而是安靜地望著顧廷煜,然後又看看照片,小手輕輕地拍了拍相框,像是在安慰父親。
"爸爸,這是承澤,我也有兒子了。"顧廷煜望著照片中的父親,聲音微微顫抖,"我希望你能看到他,他長得很像你,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所有的委屈、痛苦、懷念、不舍,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化作無聲的淚水,滑落在小承澤的肩頭。
小傢夥似乎被父親的情緒感染,小臉也皺了起來,眼睛濕潤了,但他沒有哭鬧,隻是用小手輕輕拍打著顧廷煜的臉,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父親。
"對不起,讓你看到爸爸軟弱的一面。"顧廷煜輕聲對兒子說,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小承澤咿呀著,小手指向照片,像是在詢問什麼。
"是的,這是你的爺爺,"顧廷煜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他還在,一定會非常愛你,也一定為有你這樣的孫子而驕傲。"
說著,他抱著小承澤,輕輕坐在了床沿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照片上。
"你爺爺是個有夢想的人,"顧廷煜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緬懷,"他不像其他人那樣隻追求金錢和權力,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他喜歡讀書,喜歡音樂,也喜歡旅行。他說,人生不隻是賺錢和事業,還有更多值得珍視的東西。"
小承澤安靜地聽著,雖然可能聽不懂父親在說什麼,但他似乎能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情感。
小承澤安靜聽著。
然後,他打了個哈欠,小腦袋靠在顧廷煜的肩膀上,睫毛開始變得沉重。
"困了?"顧廷煜輕聲問道,撫摸著兒子的小腦袋。"睡吧,爸爸在這裡。"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承澤放在嬰兒床上,蓋好小被子,然後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
"晚安,我的小天使。"
看著兒子安靜入睡的樣子,顧廷煜的心被一種溫暖的情感充滿。
他再次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輕輕撫摸著照片中父親的臉龐。
"爸爸,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孫子,顧承澤。"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無限的溫柔和懷念。
夜深了,房間裡隻留下一盞柔和的床頭燈。
小承澤在嬰兒床上安睡,呼吸均勻而平穩。
黑暗中,顧廷煜看著天花闆,父親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浮現。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抱著自己躺在這張床上,給自己講睡前故事的情景;
想起了少年時代,在這個房間裡,父親耐心地輔導自己做作業的場景;
想起了青年時期,兩人在窗邊,談論人生理想和未來規劃的對話。
那些美好的記憶,如同星光般閃耀在他的心中,照亮了長久以來的黑暗。
這一夜顧廷煜睡在父親的床上,格外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