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的夜晚格外悶熱。

　　沈清歌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就像她此刻混亂的心緒。

　　空調吹出的冷氣在房間裡循環,帶著一股淡淡的香精味道。

　　但此刻,這種人工的清涼也無法讓她平靜下來。

　　報警電話是傍晚打的。

　　當地警察聽完她的陳述,語氣平淡地說:"這種經濟糾紛不是緊急案件,要下班了，明天再安排警員過去了解情況。"

　　晚上回來後後,沈清歌就一直坐在這裡,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她想起第一次來礦區時的場景。

　　查理臉上真誠的笑容,傑克專業的講解,工人們忙碌的身影。

　　還有那顆璀璨的紅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真實,那麼完美。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而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走了進去。

　　豪華套房的真皮沙發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九十億,足夠在世界任何一個城市買下最奢華的地產。

　　而現在,這筆巨款可能就這樣付之東流。

　　空調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冷氣拂過她的臉頰,卻驅散不了內心的煩躁。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敲,發出規律的聲響。

　　深吸一口氣,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海洋的電話。

　　雖然心裡清楚,這個男人之前就一直表示對這個項目的懷疑。

　　那時她還覺得他是在妒忌,甚至暗暗得意他的眼光不如自己。

　　但此刻,她需要跟什麼人說話,哪怕是傾聽一個看笑話的人的意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裡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看來他正在什麼宴會上。

　　"你說的對,我確實上當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努力壓抑著內心的苦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海洋的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我當時就說不要那麼著急，不過，就算買虧了，多經營幾年就回來了。

　　我們不是親眼看到切出來的紅寶石嗎？品質確實很好。"

　　"那是他們準備好的樣品!"沈清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後面切出來的石頭,全都是廢料。"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這種事情......"海洋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在東南亞很常見。賭石本來就是一種賭博,有贏有輸很正常。"

　　他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讓沈清歌更加憤怒。

　　"這不是賭石!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詐騙!"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來回踱步,發出沉悶的聲響。

　　"詐騙?"海洋的語氣帶著幾分譏諷,"沈小姐,你可是親自去看過現場的。而且所有的交易都是錢貨兩訖,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緬甸，關於石頭品質的糾紛，隻要手續合同合法，沒有能討回公道的。我記得當初提醒過你要謹慎。"

　　最後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子插進沈清歌的心裡。

　　是啊,他確實提醒過。

　　隻是當時的她,被利益蒙蔽了雙眼,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懂得判斷商機。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詐騙呢?"海洋的聲音越發譏諷：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這種指控是很危險的。說不定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沈清歌氣得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能感覺到海洋話語中的幸災樂祈,這個男人一定在暗自發笑。

　　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在房間裡回蕩,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她走到窗前,遠處礦區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九十億,就這樣打了水漂。

　　這一夜,沈清歌幾乎沒有合眼。

　　她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著東方漸漸泛白。

　　晨曦微露時,她的眼眶通紅,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

　　第二天一早,當地警察就來到了礦區。

　　三名警員,帶隊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濃眉大眼,神情嚴肅。

　　查理和傑克也很快趕到,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彷彿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

　　查理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他那套淺灰色西裝,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在礦區辦公室裡,沈清歌聲音顫抖地講述著整個過程。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他們用高品質的樣品誤導我們,讓我們相信這是一個儲量豐富的優質礦區。"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文件,指節發白。

　　"我懷疑這些評估報告,勘測數據也是偽造的。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有價值的礦區!"

　　查理靜靜地聽完,從那個她現在看著就覺得刺眼的淺棕色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文件:

　　"這是所有的合同和相關文件。每一份都是雙方自願簽署的。"

　　警察仔細翻看著文件,眉頭逐漸皺起。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沈小姐,"為首的警官終於擡起頭,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從法律角度來看,這份合同是完全有效的。雙方都是在自願的情況下籤字,而且所有手續都很完備。"

　　"但這是詐騙!"沈清歌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如果你覺得交易有問題,應該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警官合上文件,站起身來,"這屬於民事糾紛,不是刑事案件。我們警方無權幹預。"

　　沈清歌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陽光依然明媚,卻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顫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過,她撥通了姑媽的電話。此刻,也隻有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人,才能給她一絲安慰和希望。

　　電話一接通,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姑媽......"聲音哽咽。

　　"怎麼了?"沈婉君的聲音透著關切。

　　"我們上當了......"沈清歌終於崩潰,淚水奪眶而出,"這個礦區根本就不值錢,所有的評估報告都是假的。九十個億......"

　　話還沒說完,她就已經泣不成聲。那些驕傲,那些自信,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電話那頭的沈婉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歌以為電話斷了。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姑媽急促的呼吸聲。

　　"不要慌,"姑媽的聲音依然強作鎮定,"讓律師先看看合同有沒有漏洞。如果真的是詐騙,總會有證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