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先生,我愛你
坐在辦公椅上的年輕女人,頭髮一縷縷被挽起,原本遮擋在臉頰旁的長發也被審明經猝不及防捏在指尖。
髮絲離開臉頰,緊隨其來的是一股涼意。
女人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隨即手指捂上右臉。
「阿香,不要亂動,給你編的新髮型,馬上就好了。」
審明經語氣十分溫柔,還輕輕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阿香的頭頂。
他敲了一下之後,阿香頓時不敢動了。
寬敞的落地窗倒映出年輕女人的模樣身形……
儘管很模糊,但還是看得出來,右半邊臉面目全非,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一般可怕。
她坐在椅子上,肚子挺得高高的,四肢卻格外纖細,像極了一隻懷孕的母蜘蛛,肚子大得不像話,其他地方都孱弱無比。
阿香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肚子。
審明經輕輕扯了一下她髮根,溫柔的語氣如惡魔低喃,「剛才叮囑過你,不要亂動,怎麼就是不聽呢?」
「先生,對不起。」阿香噤若寒蟬,連忙道歉。
審明經一手將她頭扭過來,堪堪斜對著自己。
「都是自己人,說什麼對不起?阿香,你對我這麼重要,我怎麼忍心怪你?」
阿香垂眸。
審明經又將她腦袋扶正,繼續給她梳辮子。
整個氛圍既壓抑又病態,審明經始終輕言細語,但他卻像冷血的怪物在故意學作人的模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而這個叫阿香的年輕女人,又是從幼年時就在審明經身邊長大的,過於知道他的本性,所以更加在他面前不敢吱聲。
好不容易編好了辮子,審明經走到辦公椅前,居高臨下的仔細端詳了一下。
「看來我的手藝還不錯,沒有退步。」審明經兀自點評道。
「先生不管做什麼,都是最好的。」
「站起來,讓我抱一抱。」
阿香顫巍巍從辦公椅上起身,想要主動環上審明經的腰間。
但她現在的孕肚已經有七八個月大,肚子挺得那麼高,手臂伸出去幾乎隻能環繞住自己的肚子,又如何能抱審明經。
審明經眼神微暗。
將人強行往前一拉,然後死死禁錮在懷中。
阿香嚇得幾乎快哭出來,她很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剛才受到撞擊,有沒有事?
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了。
審明經還是一直牢牢抱著她,擠壓著她的肚子,好像想將這個礙眼的東西壓扁。
「先生……我不能呼吸了……求求你……」
阿香斷斷續續的哀求著。
審明經這才鬆手。
阿香趕緊用手托住肚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彷彿驚魂未定。
卻不知審明經在她在他下意識雙手抱著肚子時,眼神已經越來越不善,有暴風驟雨逐漸在眼底聚集。
「這個孽種真是礙事,我都不能好好抱抱你了。」審明經語氣輕慢,不滿。
阿香猛的擡頭,小心翼翼道:「先生,這是你的孩子。」
審明經見她緊張的態度,輕輕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溫柔寵溺。
「我當然知道這是我的孩子,既然是我的,我是不是也有處置他的權利?」
孩子什麼的,實在是太討厭了。
本來還想著隻是一顆埋在肚子裡的種子,看在阿香想留下它的份上,那就留下。
可現在他覺得越來越礙眼了!
阿香不該投注太多注意力,在這個孩子上。它還沒出生,她就敢偶爾反駁他的話,替它爭取權益,等它出生之後,她可能會越來越過分。
他家裡那個死老頭子,已經徹底垮台,再也沒有跟他一爭高下之力。
死老頭子可能也知道,他這個當兒子的手段有多狠,所以在意識到不對時,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現在的善後工作,隻剩下把死老頭子抓回來。
審氏財團就完全落入他掌控中。
死老頭子逃跑之前,把阿香這個新婚妻子丟下,還讓人轉告他一句話——
「他沒有傷害阿香,是看在父子情分上。如果有朝一日,他不慎落入他手中,希望他也能念在父子情分,放過他一次。」
審明經覺得那死老頭子真是腦子有病。
可能嗎?
他可從來都不是個講道理的合作夥伴,他利益至上,隻有利益能讓他不出爾反爾。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就算是親生父親,在他跟前也隻有死路一條。
不過還是很謝謝,那個死老頭子竟然在他的人去救阿香之前,就主動把她送了回來。
在把他抓回來,然後折磨死他之前,他會好好對他說聲謝謝的。
畢竟謝謝這種東西,又不值錢。
「你不說話,是默認我可以處置它,對不對?」
阿香被剛才審明經的話,嚇得臉色蒼白,不敢說話。片刻後,審明經又問她。
儘管理智告訴她,以她對審明經的了解,在這個時候,她應該十分順從的點頭說是。
先生的佔有慾很強,他的東西就隻能是他的!他不希望屬於他的東西,生出自己的意識,生出違背他的想法。他的東西,必須完完全全屬於他,就連心都必須得是。
但母性讓阿香下意識搖頭。
因為她不敢去賭。
這個孩子她實在是太期待了,這世上已經沒有她所在乎的親人了,她就像被世界遺棄的人。
但肚子裡的孩子不一樣,她跟祂血脈相連,她能夠感覺到祂調皮的胎動,感覺到跟祂心有靈犀,一想到即將有個嬰兒降生,純天然的就愛著祂的母親,她就覺得無比滿足。
她不敢說審明經可以處置祂。
真的不敢。
萬一,在她點頭之後,眼前這個男人十分溫柔的告訴她——「既然她也默認他可以處理這個孩子,那就處理掉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會瘋的!
先生的性格不可捉摸,最好不要自以為是的對他有百分之百的了解,否則隻會輸得一敗塗地。
「先生,這也是我的孩子……」阿香聲若蚊吶,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審明經臉上的笑容微滯片刻,溫柔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阿香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危險。
她牙齒都在打顫,卻還是選擇開口。
「這也是……」
「啪——」一聲清脆的響。
審明經在阿香右臉上甩下一巴掌後,活動了一下手腕,「是什麼?」
「是……」
「啪——」又是清脆的巴掌聲。
審明經繼續問道:「是什麼?」
「是……」
「啪——」一次比一次更響。
審明經的心情也一次比一次更差。
怎麼就不知道閉嘴呢?
明明已經被馴服得差不多了,所有的反骨都被他抽了,這些年下來也已經學會什麼叫絕對順從。
為什麼就是要在這件事上,忤逆他??
審明經是故意每次都打在阿香右臉頰上的。
因為她整張右半邊臉,疤痕交錯,毀得徹底。他知道這是她的恥辱,知道她很介意,所以才更要這樣羞辱她。
不聽話的人,是該受到懲罰的。
一連串的耳光打下來,阿香右邊臉頰已經麻木,嘴角也隱隱滲血,儘管被毀容的右臉一片青紫烏黑交錯,但此時還是看得出審明經打出來的巴掌印。
「再給你最後一次回答的機會,別再惹我生氣了,可以嗎?」審明經友好的問道。
阿香畏畏縮縮點頭。
「你剛才說了什麼?乖女孩,回答我。」審明經此時已經十分篤定,從阿香嘴裡不會再說出他不想聽的話。
阿香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先生最想聽的答案,是她剛才沒說什麼。
但,她不想這麼說。
她的人生一直被當做傀儡,寵物,不配有思維的畜生。
可她馬上要當媽媽了,她的孩子應該擁有一個勇敢的媽媽。隻有她是人,她的孩子才會是人。
「我剛才說,這也是我的孩子。」阿香語氣很堅定。
審明經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陰鷙,完全沒想到阿香這次會這麼固執。
實在是太不乖了!
就在他想一手掐住她脖子時,阿香不顧一切一頭撞進他懷中,勉強用兩條胳膊抱住他。
「先生,我知道我惹您很不高興,但求求您,留下這個孩子。祂是你跟我的寶寶,我愛你,所以想生下跟你有關的寶寶……」
審明經神情陰晴不定:「你愛我?」
她要是愛他的話,他也不至於把她折騰成這樣。
阿香啊,從小到大就很不乖。小時候就專註於學習,即使是他這個當少爺的從她面前經過,她也隻是謹小慎微的打聲招呼,不會像別人那樣,試圖博取他的關注。
而且她心很野,想做這樣想做那樣,想離開沈家,想離開k國,想去見見外面更大的世界,總覺得通過她自己的努力,能改變所謂的人生。
在他對她表現出興趣之後,竟然還試圖婉拒他,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他向來都是得不到的,就會選擇毀掉。隻要毀掉了,這世上就沒有他審明經得不到的東西了。
他一直以來都能感覺得出來,阿香雖然被訓狗一樣,被他馴服得徹底。但她對他始終是畏懼,害怕,不得不討好,唯獨談不上愛。
面對他的索取時,也永遠是被動承受,一副畏畏縮縮的姿態,完全可以看得出來是被迫的。
現在,她說愛他?
「是的,我愛你,先生。我知道我不配愛你,我既卑微又殘缺,根本配不上先生。但我控制不住愛你的心,我知道先生以後會跟真正優秀的女孩子結婚,我不可能得到先生,但我希望我能留下跟先生有關的寶寶。」
阿香仰頭望著審明經,滿眼都是哀求和戀慕。
「求你了先生,你可憐可憐我,可以嗎?」
「將剛才的話多說幾遍,說到我滿意為止。」審明經唇角微勾,心情愉悅。
他馴服阿香這隻寵物已經太多年了,總感覺自己始終沒有完全馴服她。
今天終於可以確定,已經徹底馴服了。
阿香眼裡卑微的喜歡,不可能作假。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阿香局促地搓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
正常人都會不好意思,畢竟那樣卑微的表白,反反覆復說出來,屬實讓人尷尬。
可惜,審明經不是正常人。
「說吧。還不開口,是因為剛才的話都是騙人的,自己沒背下來嗎?」
眼看著審明經有翻臉的趨勢,阿香連忙開口。
審明經撇下她,將辦公椅推回到桌後,繼續埋頭辦事。
阿香眼巴巴看他。
「說了讓你不要停,一直說到我滿意為止。」審明經頭也沒擡。
阿香一遍又一遍,複述著剛才的話。
審明經根本沒有注意到,原本充滿戀慕的眼神,在他看不到的時候,已經逐漸變成了麻木。
沒有女人會喜歡,徹底毀掉自己的人。
也沒有女人會喜歡,時不時就折磨自己的人。
她恐懼先生,覺得他是個魔鬼,為了少受折磨,隻能讓自己變得溫順。
但她又不願意徹底失去自我意識,成為一隻被人豢養的寵物。
她可以害怕這個男人,也可以因為畏懼而對他百般討好,但至少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心,不去愛上折磨自己的人。
她其實知道,審明經想從她嘴裡聽到什麼,想讓她有些什麼表現……
隻是之前一直守著自己僅剩的一分倔強。
今天,不能再守下去。
她必須徹底服軟,像最忠誠的狗,依戀著自己的主人,才有可能保住肚子裡的寶寶。
阿香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右腿本來就是瘸的,不能受力,站了一會兒後就開始搖搖晃晃,最終無力的跌倒在地。
審明經迅速從辦公桌後起身。
「怎麼了?連站都站不好了?」他神情閃過一絲慌張,看樣子很關心阿香。
這樣一個薄情的人,讓他關心誰,著實不容易。
可能就連審明經自己也這麼認為。
他關心阿香,簡直是阿香的三生有幸。
阿香癱坐在地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先生,肚子……我肚子疼。」
審明經掃了一眼她腹部,心底又有一絲不耐。
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而已,怎麼就這麼麻煩?
站不穩,摔一跤,肚子都會疼,而且看阿香的臉色,還疼得不輕。
這樣的累贅,留著幹什麼?
阿香一隻手捂住腹部,見審明經神色莫名,於是勉力支撐著伸手去夠他的脖子。
雙手環住了審明經的脖子,虛弱地靠在他懷中。
「先生,求求你送我去醫院……我肚子疼……」
「好。」審明經迅速叫了助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