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陸晨矅黑沉了眉頭，若有所思了片刻。

　　然後他擡起眼，朝元堰的方向看一眼，正巧對方也蹙著眉，擡眼看向他。

　　心領神會一般，二人同時站起身。

　　蘇姜這邊忙著，沒顧得上看他們。

　　推門出去，對面有空的包廂，進去再說。

　　服務員緊著跟過去，元堰搖搖手指，「就聊幾句。」

　　「好。」

　　服務員退出去。

　　說好是聊幾句，沒幾分鐘，陸晨矅踱步出來，他沒有回去包廂，而是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元堰停在原地沒動。

　　想一想，他拿出手機，找了之前的號碼撥出去。

　　那頭接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

　　聲音裡帶了些輕漫。

　　元堰問得直接，「今天這件事，慕容靜有沒份？」

　　那頭是申婷，不驕不矜，慢條斯理地答一句，「我一個站中間看熱鬧的人，之前跟你通風報信立場已經有偏差，哪有可能再說。」

　　元堰呵，「你那是通風報信？明明是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

　　「我什麼心態不重要，事實是沒有我的通知，你這邊不可能這麼快組織起防禦工事。」

　　申婷理直氣壯，「你欠我一個人情。」

　　元堰又呵一聲，漫不經心的語氣，「答完那個問題，我就欠你一個人情。」

　　申婷卻反問，「你的人情有什麼用？」

　　元堰眼珠子轉一轉，「有比沒有強吧。」

　　申婷像是思索，停頓了片刻才往下說，「我好不容易湊到前排看熱鬧，還要拿申家的勢力罩著槿汐，人情什麼的就不說了，要不咱們就消息換消息吧。」

　　她這話裡又透了一層消息。

　　「你小舅下場了？」

　　「我是槿汐的第三大股東，既然是我的資產，小舅當然會幫忙看著。」

　　元堰意識到問題的嚴肅性，對方做了萬全的準備，這一回的目標……必然是「匠造潮玩」。

　　目光嚴肅了，語氣卻還輕佻，「也就這麼點膽子，做都做了，還怕秋後算賬？」

　　申婷裝模作樣地嘆一聲，「早知道他們玩得這麼大，我是不會把自己的老本砸去槿汐的。哎？」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明快了，「你這邊關係多，能幫我找些接盤俠麼？我打算把這些股份都賣掉。」

　　元堰抿唇，許久他淡出一句，「所以答案是慕容靜有份？」

　　申婷冷笑一聲，「慕容靜多奸滑，還格外地愛惜羽毛，順水推舟肯定是有的，但是不是會赤膊下戰場，我也說不上來。簡單講吧，我是看熱鬧的，她是作壁上觀的。」

　　元堰點頭，「懂了。」

　　「接盤俠？」

　　「我會幫你找。」

　　好像談成了一筆交易，元堰就勢掛斷了電話。

　　作壁上觀？

　　他鼻子出氣，很不以為然的表情。槿汐這邊又不傻，明知道蘇姜背後是陸晨矅，他們還跳出來搞事，還把聲勢搞得這麼大！

　　這背後沒有慕容靜的手筆？反正他是不信的。

　　*

　　下午，「匠造潮玩」的直播室按時開播，果不其然，各路謾罵應勢而來。因為有過預警，直播團隊的表現還算可以，插科打諢，勉強撐著。

　　蘇姜也在看直播室的各項數據。

　　水軍，加上眾多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人氣數據不僅不降，反而有爆棚之勢，另外一頭衝上熱搜榜前列的時候，直播室的最高在線人數突破十萬。

　　罵是真的有人罵。

　　但人氣也真的往上漲。

　　關鍵銷售業績也在往上翻。

　　蘇姜輕咬著手指，惑惑不解的表情。

　　「黑紅也是紅。」

　　元堰湊在邊上看，一邊還給出評語。

　　蘇姜擡頭，「陸晨矅呢？」

　　元堰輕描淡寫，「剛才你這邊在忙，他讓我給你帶話，他回公司辦些事情。」

　　「哦。」

　　都是大忙人，蘇姜也沒覺出異樣，反而轉頭看向呂霄，「呂助理有事忙的話，也可以回去，有情況咱們可以電話聯繫。」

　　呂霄搖搖頭，「我要盯著。」

　　盯什麼？

　　蘇姜感覺他在偷拳，這些時間，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劉僖的筆記本屏幕，很認真的樣子。

　　劉僖也不藏私，間或還會指點他幾句。

　　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

　　與此同時。

　　陸晨矅已經坐電梯去到地下車庫。

　　小顧留在車上，正低著頭刷手機。罵蘇姜的人實在是多，他看不過去，奮力地罵回去。但是杯水車薪，還連累自己被罵到臭頭。

　　正鬱悶得不要不要，視線的餘光瞥到老闆的英姿。

　　他連忙坐直身體。

　　陸晨矅已經走到後面，拉開後排的車門，坐進去。

　　「回公司。」

　　他淡淡說話。

　　小顧把手機放進車門的儲物格，「好的，陸總。」

　　車子緩緩滑出車位，很快又開出車庫。

　　陸晨矅始終處於長考的模式，大腦裡做沙盤推演，思考他出招之後的變數與後續可能的步驟。別人想三步，他要思考十七八步。

　　最後他舒出一口氣，給鄒嵐打電話。

　　「通知法務部，半小時後開會。」

　　鄒嵐以為他出差了，聞言還有點摸不著頭腦，「誰來主持會議？」

　　「我。」

　　「您沒有出差？」

　　「嗯，我馬上就到。你讓他們把所有與輝創合作的項目協議整理出來。」

　　「好的，我馬上就通知。」

　　法務那邊如何的兵荒馬亂不表。

　　陸晨矅面色如常，又穩如泰山地從電梯間出來，他已經想清楚，這件事情慕容靜肯定是有份的。之前她隱在後方，以為他們不知道她與「北方匠品」的關係，但他已經說破了，就她小心謹慎的做派來講，除非有必勝的把握，否則不敢出來扛大旗。

　　如他所言，慕容靜的優點，他都有，慕容靜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所以，他也要出些奇招，讓她知道，凡事都有後果。

　　他走進會議室。

　　恰好蘇姜給他發了幾張截屏，是「匠造潮玩」直播室的數據。

　　「看不懂是禍是福。」

　　她附言。

　　陸晨矅仔細看，「孫僖怎麼說？」

　　「他說這種情況算是正常，借著這波流量，知名度肯定是會漲。但是企業長期發展來講，還是要有好的名聲。」

　　「嗯，你們打算怎麼辦？」

　　「現在謠言四起，各種說法都有。我們打算髮第一份聲明，把我和趙玫的前兩次衝突說清楚。」

　　「偷小奶牛貓？」

　　「第一次是偷，第二次是搶。」

　　這個時候就知道她報警的好處了，聲明可以發得義正言辭。

　　不至於說你有抑鬱症，就讓你又偷又搶吧。

　　或者說你又偷又搶，我報了警，然後你說你得抑鬱症，是我的錯吧。

　　不過，正常人能想通的邏輯，到了網上，就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