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可以回去。

　　宗晴是長輩，隻是將他們送到電梯口。

　　蘇姜始終保持微笑，還客氣地揮手作別。

　　電梯門關上，且下行的那個瞬間，她抱住陸晨矅的手臂，全身都放鬆下來。

　　「怎麼？累了？」

　　陸晨矅低著頭，眸底閃了點點亮光，似笑非笑地問。

　　蘇姜輕歪了腦袋，言不由衷地說，「還好，不怎麼累。」其實是心累。

　　「我媽對你不錯。」

　　「確實不錯。」

　　「那你……」

　　「我都說了，我不累。」

　　「哦。」

　　陸晨矅不再多說。

　　從電梯裡出去，地下車庫裡溫度尚可。而他刻意與她十指相扣，步子邁得輕緩。

　　「你覺得我媽對我爸還有感情嗎？」

　　他突然問。

　　蘇姜愣一愣，「你想他們復婚？」

　　「還沒正式離呢。」

　　「哦哦，還在冷靜期。」

　　「我爸不想離，但是我媽堅持。」

　　「你爸不知道吧。」

　　「嗯，他不知道，但是我爺爺知道。」

　　陸晨矅眉頭皺得緊，「我想和我爺爺談談，你覺得我爺爺會答應嗎？」

　　蘇姜答不上來，想一想，她說，「你覺得他會答應嗎？」

　　陸晨矅搖頭，「不會。」

　　「那你還去談嗎？」

　　蘇姜問。

　　陸晨矅猶豫，他心裡有算計。不談，爺爺不知道他知道，他是安全的。談了，他就暴露了，以後爺爺有可能會防他一手。

　　「舉棋不定。」

　　他淡淡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後還有重大損失，必然是不為。

　　但如果陸潭和宗晴真的離了婚，好比風箏線被剪斷，就接不回來了，那他就真的成為單親家庭的小孩。

　　當然他已經成年，也接受了父母離異的現實。

　　但他最近看了些婆媳關係的書，引申請到夫妻關係，有提到少年夫妻老來伴。最後的這個伴字，他看的時候，沒有感覺。但現在看到宗晴孤零零一個人，突然就共情了這個「伴」字。

　　或許有不完美的地方，但人生本來就不完美。

　　「你媽說你爸是個好男人，他倆走到這個階段，她也有錯。」

　　蘇姜慢吞吞地說。

　　陸晨矅轉頭看她一眼，「她和你說這個？」

　　蘇姜嗯嗯點頭，又好笑地看他一眼，「你媽可能是想向我說明，你的基因還行。」

　　陸晨矅噎住。

　　皺起眉，他頗認真地想一想，說出一句可以上到「直男語錄」排行榜的話。

　　「你基因不行。」

　　蘇姜瞬時瞪圓了眼，脫口而出，「你瞎講。」

　　然後她悶住。

　　蘇英達養小三，梁丘筠養小白臉。

　　父母均「亡」，基因確實不咋樣。

　　「我隔代遺傳。」

　　說完想起梁薄言，雖然智商超人，卻是她外公的私生子。

　　氣焰下來，最後隻能悶悶地說，「我隔代隨母系遺傳。」

　　奶奶、外婆都是道德標兵，半點問題都沒有。

　　陸晨矅一直看著她，表情紛繁變化，實在是有趣好笑。

　　手掌伸過去，在她頭頂一通亂揉，「咱們半斤對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蘇姜氣哼哼地瞥他一眼，「都說我隔代隨母系遺傳，根正苗好，基因好得很。」

　　陸晨矅哄著她開心，「那我高攀你，你別嫌棄我。」

　　蘇姜沒話講了，一邊整理頭髮，一邊敷衍地點頭，「我這人很難弄的，你要好好表現，我才讓你攀的哦。」

　　陸晨矅唇角的笑紋都出來了，手掌又在她頭上一通亂揉，「就這麼說定了。」

　　*

　　車子開起來，冬季夜晚的天空，黑沉沉。

　　不過路燈明亮，路邊的霓虹也是耀目。

　　陸晨矅突發奇想，「難得出來一趟，想不想在C市過一夜？我知道一個很好的吃夜宵的地方。」

　　「還吃？」

　　「剛剛吃的是海鮮，很快就消化了。」

　　「明天要上班，來得及嗎？」

　　「七點出發，九點多能到A城。蘇總晚到一個小時，不會有事嗎？」

　　他這麼講，把蘇姜的興緻吊起來了。

　　「夜宵吃什麼？」

　　「來C市當然繼續吃海鮮。」

　　陸晨矅轉頭看她，「你腸胃還可以，我們可以吃點生腌熟醉的海鮮。」

　　「比如？」

　　「熟醉酒香蟹、生醉甜蝦。」

　　陸晨矅張口就來，「還有各種撈汁，撈汁八爪魚、撈汁花甲、撈汁蟶子等等。」

　　蘇姜本來肚子飽的，聽他這麼一講，味覺細胞又開始湧動了。

　　「好啊，那咱們要找個地方住下吧。」

　　「陸氏有特約的賓館，附近就有這些吃的。」

　　陸晨矅之前說過要帶蘇姜玩的，撿日子不如撞日子。而出去玩，吃是其中的大項目，C市至少是個吃海鮮的天堂。

　　沒想到的是在賓館遇到慕容靜。

　　陸晨矅當沒看到，牽著蘇姜往總台的方向走。

　　慕容靜站在圓柱邊上，一雙美目淡淡地看著他倆過去。

　　講真她已經麻木了。

　　隻是之前慕容錦繡妄想與陸晨矅聯姻，讓她怒了一回。

　　包括慕容楠，在她眼裡就是兩隻烏雞。

　　烏雞也想配鳳凰，都是做夢。

　　果然，慕容錦繡鎩羽而歸，轉而操作與陸晨琿的聯姻，原本以為手到擒來，卻沒想到陸老爺子出手，半道給攔住了。

　　給慕容文彥這邊的人看了笑話。

　　慕容文澤氣怒交加，之前他就揚言要斷掉與陸氏的合作，現在更是要加速進行。

　　慕容老太爺哪能讓他這麼胡鬧，一紙調令下去，要他回美國總部述職。

　　慕容文澤抗令不遵。

　　但他下令斷掉與陸氏合作項目的命令，也執行不下去。

　　因為慕容老太爺在這裡埋的棋子--郁元正出動了。

　　輝創集團本來就是他創辦的，後面雖然隱了，卻沒有退，慕容老太爺一直給他資源，讓他在下面悄悄地做著布局。慕容文澤以為他掌控了輝創，但現在看來，他連幾個重要部門都沒掌住。

　　輝創在C市有分公司，這頭的搶奪也很激烈。

　　慕容靜這邊經營一段時間，部門內的重要人物會看風向標，基本投向於她。年前的這段時間，她都在C市。

　　昨天郁元正過來，住的就是這個賓館。

　　不巧就遇到了陸晨矅。

　　以及蘇姜。

　　「那個就是蘇姜？」

　　郁元正語氣玩味，從圓柱後面現出身形。

　　慕容靜淡定，「對。」

　　郁元正認真地看一會兒，「陸晨矅眼光不錯，單外表、氣質而言，她不輸於你。」

　　「內在呢？」

　　慕容靜問。

　　郁元正笑了，「我又不認識她，怎麼評判內在。」

　　慕容靜輕哼一聲，「『北方匠品』掛在你的名下，我不相信你沒有研究過她。」

　　郁元正眉宇稍稍揚起，一言難盡的口吻。

　　「她沒把『北方匠品』放在眼裡，按著自己的節奏，循序漸進的發展。我覺得她心性很穩，是有大智慧的人。」

　　慕容靜眯起眼，「你不覺得是陸晨矅的手筆？」

　　郁元正看她臉色，「或許會有一點，但是隔行如隔山，『匠造潮玩』是她的興趣，又是在她手上起來的，包括現在的玩偶設計，門外漢不會想得這麼細。」

　　慕容靜的視線落在總台的方向。

　　看著陸晨矅拿著房卡，與蘇姜並肩走去電梯間的方向。

　　「還沒死心？」

　　郁元正似笑非笑地問。

　　慕容靜垂眸，停頓片刻，她淡淡道，「走，吃宵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