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矅的眼瞳抽得緊，垂眸，他刻意放緩語氣，「當然可以，是去您下榻的酒店嗎？」

　　慕容老太爺笑了，話語說得隨意「我剛從你爺爺那邊出來，你在公司嗎？我過去也算方便。」

　　陸晨矅當然不能拒絕，立刻表示他這邊也方便。

　　這麼就算約好了。

　　陸晨矅下面還有工作安排，對於這場臨時插入的會面，最煩惱的人還是鄒嵐。

　　不過，富豪也是分等級的。

　　慕容老太爺親自來訪，她幫著推掉下一個會面的時候，理由也算充分。

　　時間差不多。

　　陸晨矅親自去一樓迎接。

　　看到隨同前來的慕容楠，他隻是淡淡一瞥，隨即將視線轉到慕容文彥臉上，友好地打個招呼。

　　電梯直達頂樓。

　　慕容老太爺慈眉善目，笑著說話，「我想和你單獨聊聊，你能不能請一個人陪文彥和Alice參觀一二。」

　　「當然沒問題。」

　　陸晨矅心頭警惕著，不過還是安排呂霄帶二位貴客，在集團公司內部做一個簡單的參觀行程。

　　安排妥當，他領了慕容老太爺進去自己的辦公室。

　　鄒嵐立刻送上咖啡。

　　香氣濃郁，悠悠地飄散開來，辦公室的氣氛顯得輕鬆。

　　「你這個秘書看著很乾練，咖啡泡得也好。」

　　慕容老太爺端著咖啡，輕輕地抿一口，讚歎之餘又說，「Alice會泡幾十種不同的咖啡，都很不錯，有機會你可以試試。」

　　陸晨矅不想接這個話題，默一瞬，他敷衍地笑笑。

　　隨後問，「我爺爺知道您過來這邊嗎？」

　　慕容老太爺不接這句，繼續抿一口咖啡。然後擡眸，老神在在地看他一會兒。

　　「你肯定不想讓你爺爺知道這件事情。」

　　這話？

　　陸晨矅的目光沉一些。

　　而慕容老太爺繼續說話，「昨晚，你的『長出牙齒的小老虎』的比喻，成功地說服了我。」

　　陸晨矅盯他一眼，隨即垂眸，「是晚輩唐突了。」

　　「哪裡。」

　　慕容老太爺長眸虛眯，不動聲色地看他片刻。

　　然後他笑起來，慢吞吞地說，「可能因為我在家族裡有說一不二的權威，所以會認為你們陸家也是差不多的情況。不過，你的話提醒了我。」

　　「首先每戶人家都不一樣，你爺爺比較豁達，對家族成員的控制慾望沒有那麼強，這一點在你堂妹的婚姻狀況裡可以看出來。」

　　「其次，你雖然不是陸家唯一的孫子，但天資、能力、意志等等，確實要勝過你堂弟許多，而且因為意外，你堂哥早已退出繼承人之爭。陸氏集團最終會落到你的手中，且就在這個過程當中。」

　　「按你的說法，小老虎已經長出了牙齒。」

　　「初時我把這句話當成威脅，不過很快我就想通。因為你說的是實話，所以，修正想法的同時，我也調整了做法。」

　　說到這裡，慕容老太爺停止說話，拿起咖啡又喝一口。

　　陸晨矅表情輕鬆，但聽得非常認真。

　　不過他不方便說什麼，想一想，也拿起咖啡，緩緩地喝一口。

　　空氣微有凝滯。

　　慕容老太爺舒一口氣，眉毛挑一挑，繼續往下說。

　　「之前我們兩家有幾百億的合作，在別人眼裡，可能覺得規模龐大。但是在慕容家族的眼隻，那些隻能算是試水，後續才是見真章。」

　　陸晨矅不吭不響，沉靜的目光看著他。

　　「陸氏集團是我們首選的合作方。」

　　慕容老太爺唇角淺勾，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有聯姻作為保障，亦會是唯一的合作方。」

　　陸晨矅眼眸依舊沉靜，直截了當地說，「我有喜歡的女人，不打算和慕容家族聯姻。」

　　慕容老太爺笑了，身體往後一靠，語氣輕鬆不少。

　　「你還年輕，喜歡講些情情愛愛的事情。但是等你到了我的這個年紀，就會知道，女人都是慕強的，對於一個男人來講，事業上的成功更加重要。高度不同，看到的風景就會不同。而聯姻，是幫助你攀上高峰的台階。」

　　陸晨矅淡然，「道理都懂，但我現在就是年輕。」

　　這話。

　　竟然讓慕容老太爺無言以對。

　　最後他無語地搖頭，「這麼講來，我還真是羨慕你。」

　　陸晨矅始終保持輕鬆的態度，「我還是那個觀點，合作這件事情，最好是基於利益的牢固關係，不需要摻雜其餘複雜且不可控的內容，隻要能實現雙贏，就可以順利地進行下去。」

　　「但是我不放心。」

　　「那您也可以考察別的公司，我這裡，始終秉持的是開放、共贏的態度。」

　　他態度實在是強硬。

　　慕容老太爺心頭浮起了慍怒，不過他年紀畢竟大了，見慣了風浪，幾個呼吸之後，便也平復了情緒。

　　語氣卻重了，唇角帶了些不易察覺的譏誚，「你知道我手裡有什麼嗎？」

　　「我知道您是慕容家族的老太爺。」

　　陸晨矅其實緊張，但他刻意放緩語速，表現出來的沉靜，讓慕容老太爺看不出他的深淺。

　　咖啡拿起來，又喝了一口。

　　慕容老太爺的目光嚴肅起來，不過他輕笑，幽幽地看著他。

　　「你想拿話將住我，但有些事情發生了，也留下了痕迹。」

　　終於到了拼刺刀的時刻，陸晨矅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視線平淡，八風不動地看著對方。

　　「我媽住院了。」

　　他說，「她做了錯事，現在像是要東窗事發，她內心不安，高燒低燒交叉反覆，醫生診斷她有抑鬱症的先兆。」

　　看慕容老太爺不說話，他眉眼平緩，「希臘人是慕容泰帶過來的，我不知道整件事情是不是與他有關，但我媽目前的情況是他引發的。」

　　他止住話頭，不再往下說。

　　慕容老太爺真是窩勒個去了，他又被威脅了嗎？

　　而陸晨矅繼續說著，「咱們兩家合作了這麼久，除了一兩個項目有虧損，其餘都是賺錢的。換言之，陸家沒有做對不起慕容家的事情。但如果慕容家對陸家下手……」

　　他挑起眸，話語說得淺淡，「我這隻小老虎也有可能是初生的牛犢。」不怕慕容家族這隻大老虎。

　　慕容老太爺被噎得不要不要。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剛剛進門就應該講主題，前面鋪墊的那些話，讓對方有了思考，找到機會就主動攻擊了。

　　現在的狀況變成，慕容泰給宗晴下局，拿到了不利於對方的證據。

　　如果宗晴有什麼意外。

　　再往遠點看，如果將來有關於宗晴的任何不利的證據出現。

　　指向的敵人就是慕容家族。

　　他手上的那些證據，驟然間成了燙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