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密報!
夜已深。
天命宮,禦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林婉兒靠在寬大的禦案後,手中硃筆懸停,目光卻有些遊離。
案頭奏章堆積如山。
雲煌西境七州歸附後的官員任免、田畝清丈、稅賦調整。
北境李廣輕騎穿插的戰報與後勤補給調度。
天啟城外圍李靖與吳起兩路大軍的紮營位置與下一步方略請示。
還有天凰閣各堂首月任務的初步進展匯總。
每一份都需要她批閱、決斷。
這本是她熟悉的節奏,也是她掌控這個日益龐大帝國的必要日常。
可今夜,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彷彿有什麼事情,正在她視線之外發生,帶著某種隱隱的不祥。
燭火啪地輕爆一聲。
幾乎同時,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上官婉兒腳步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封細長的銅管。她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以至於素來從容的姿態都顯得緊繃。
「主上。」
上官婉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陳元帥自萬劍峽谷,最高級密報。『血凰』加密,十萬火急。」
林婉兒心頭猛地一跳。
她放下硃筆,坐直身體。
「拿來。」
銅管入手冰涼,沉甸甸的。管口以特殊的暗紅色火漆封緘,漆印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血色鳳凰——這是風聞司最高等級密報的標誌,意味著內容極度危險,且需主上親啟。
林婉兒驗看封印無誤,指尖微一用力,擰開銅管。
管內是卷得極緊的、薄如蟬翼的特殊紙張。她將其小心取出,在燭光下展開。
紙上以無色藥水書寫,遇空氣緩緩顯影。字跡是陳慶之的親筆,工整,卻每一筆都透著凝重。
她快速閱讀。
目光掃過「淩清雪」、「蒼穹劍閣行走」、「疑似陸地神仙嫡傳」、「隨手一劍削平山峰」等字眼時,瞳孔驟然收縮。
捏著紙張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骨節微微發白。
紙上文字不多,卻字字千鈞。
「……目標現身,白衣女子,自稱淩清雪,蒼穹劍閣當代行走。」
「……隨手一劍,百丈劍罡,削平數裡外山峰頂端,並將其斬落部分絞為齏粉。」
「……實力評估:至少合一境中期,疑似更高,暫定『極危』級。其劍意已涉天地法則運用,非尋常武道可比。」
「……目的:尋找『道種』。方式:拋出數百『劍符』,言『接吾三劍不死者,可獲試煉資格』。」
「……建議:此等存在危險遠超預估,帝國所有相關計劃需轉入最高戒備。現階段應以情報搜集為主,絕不可正面衝突,暫避其鋒。」
禦書房內,靜得可怕。
隻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窗外遠遠傳來巡夜禁衛規律而低沉的腳步聲。
林婉兒一動不動地坐著。
目光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將紙張燒穿。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
白衣女子淩空而立,面覆輕紗。
指尖輕劃。
一道璀璨如星河倒懸的銀色劍罡裂空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視線。
遠處那座高達數百丈、岩石嶙峋的山峰,頂端三分之一的部分,沿著平滑如鏡的斜面,緩緩滑落、崩塌。
劍罡餘勢不衰,將山體絞碎。
化為漫天灰色石粉,紛紛揚揚。
那一劍的威力……
李靖、吳起、陳慶之、李廣……她麾下最強的英靈,是天人境。
秦瓊臨陣突破至第八境「合一」,已是當世頂尖戰力,足以震懾一整個皇朝。
可陳慶之的評價是:「至少合一境中期,疑似更高」!
更高?
是什麼?
合一境巔峰?
還是……那虛無縹緲、隻存在於傳說和系統隻言片語中的……第九境,「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
破碎虛空。
她曾以為,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體現,或是這個高武世界理論上的極限,但離現實很遠。
可現在。
它就這麼真切地出現了。
以一種碾壓般的、近乎展示神跡的方式,宣告著自身的存在。
她突然覺得有些冷。
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她賴以崛起、縱橫捭闔、即將吞併整個雲煌的根基是什麼?
是英靈軍團。
是現代知識與制度優勢。
是民心所向與資源整合。
這些,讓她從後宮絕境中走出,讓她建立天命帝國,讓她即將成為天元大陸東部新的霸主。
可在那一劍面前……
這些她費盡心血構築的一切,突然顯得有些……蒼白。
如果。
如果這個叫淩清雪的白衣女子,對她,對她的帝國,抱有敵意呢?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天佑城頭,對著這座她親手打造的都城,對著她的宮殿,對著她的臣民,也這樣輕輕劃出一指……
一支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她的心臟。
呼吸有些不暢。
冷汗,無聲地浸透了內衫的領口。
「主上?」
上官婉兒擔憂的聲音傳來。
林婉兒猛地回神。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紙張的手,將密報輕輕放在案上。
指尖,仍有些微不可察的輕顫。
「我沒事。」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隻是比平日低沉了些。
「此事,還有誰知?」
「除臣與傳遞密報的風聞司絕密信使外,暫無第三人知曉。」上官婉兒沉聲道,「陳元帥用的是最高級保密渠道,中途無人能截獲破譯。」
林婉兒點了點頭。
「你做得很好。」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那封密報。
「去休息吧。」
「主上……」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上官婉兒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禦書房內,又隻剩下林婉兒一人。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她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可一閉眼,就是那道斬斷山峰的劍光。
就是想象中山體崩塌的、沉悶而恐怖的轟鳴。
就是那座被削平了頂峰、露出嶄新斷面的孤峰。
恐懼。
一種超越權力鬥爭、軍事博弈層面的、對絕對力量碾壓的最原始恐懼,如同冰冷粘滑的毒蛇,悄然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她擁有英靈殿。
她可以召喚歷史上的名臣猛將。
她可以兌換超越時代的科技與知識。
她甚至已經觸摸到了永生的門檻。
可這一切,在那種隨手一擊便能改易地形、彷彿執掌部分天地權柄的力量面前,真的夠嗎?
如果對方根本不在乎你的軍隊、你的制度、你的民心,隻是一劍斬來呢?
秦瓊能擋住嗎?
陳慶之能擋住嗎?
李靖、吳起,所有英靈加在一起,能擋住嗎?
她不知道。
這種「不知道」,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轉向深藍,又透出些許灰白。
林婉兒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直到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
她才緩緩睜開眼。
眼底有淡淡的血絲,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冷硬。
「來人。」
值夜的宮女輕聲應諾而入。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是。」
「另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傳秦瓊將軍來。」
「現在?」宮女有些詫異。
「對,現在。」
沐浴更衣後,林婉兒換了一身常服,回到寢殿。
寢殿內燈火通明,她卻依然覺得那股寒意未曾完全散去。
秦瓊已在殿外等候,甲胄未解,按劍而立。見林婉兒出來,他抱拳躬身:
「主上。」
林婉兒看著他。
這位以忠勇著稱、剛突破至合一境不久的將軍,身形挺拔如松,氣息沉凝如山。有他在,似乎總能讓人安心幾分。
可一想到陳慶之對淩清雪實力的評估,那份安心又動搖起來。
「秦卿。」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啞。
「今夜,守在殿外。」
秦瓊微微一怔,擡眼看向林婉兒。他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極力掩飾卻仍透出些許的驚惶,以及臉色那不同尋常的蒼白。
他瞬間明白了。
必是與那封深夜抵達的最高級密報有關。
他沒有多問一個字,隻是單膝跪地,沉聲道:
「臣遵旨。」
「有臣在此,絕無宵小可驚擾主上安寢。」
聲音鏗鏘,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婉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入內殿。
殿門輕輕合上。
秦瓊起身,立於廊下,手按劍柄,身形如嶽。玄甲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泛著幽冷而堅實的光澤。
殿內。
林婉兒躺在寬大的鳳床上,錦被柔軟,卻無法驅散心頭寒意。
她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道劍光再次閃現。
山峰崩塌。
碎石如雨。
灰粉漫天。
然後,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彷彿從天佑城上空浮現,清冷的眸子俯視而下,指尖輕擡……
她猛地睜眼!
呼吸急促。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隻是想象。
可那想象,卻真實得令人心悸。
她重新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門外,傳來秦瓊沉穩而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甲葉偶爾極輕微的摩擦聲。
那聲音,像是一種錨,將她從恐懼的幻象中拉回現實。
她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如此反覆。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終於壓過了紛亂的思緒,她沉沉睡去。
但睡得極不安穩。
夢境光怪陸離。
時而是一劍斬落的滅頂之災。
時而是白衣女子立於廢墟之上,背影孤絕。
時而是她自己在無盡的黑暗中奔跑,身後是追逐的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