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蒼穹劍閣,當代行走!
淩清雪袖袍輕輕一揮。
點點晶瑩流光,自她袖中灑落。
光芒在空中匯聚、凝結,化作數百枚指甲大小、非金非玉、材質溫潤、表面刻有玄奧繁複劍形紋路的令牌,靜靜懸浮於她身前半空。
每一枚令牌,都散發著淡淡的、與淩清雪同源卻微弱許多的清冽劍意。
「奉祖師遺命,現世尋找『道種』。」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眾人,依舊無波無瀾。
「接吾三劍不死者,可獲試煉資格,得窺劍道至高之門徑。」
「此乃『劍符』,亦是信物。」
「欲試劍者,上前取符。」
「持符者,明日此時,於此地,接劍。」
言罷。
她不再多看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一眼,也不再看那懸浮的數百枚劍符。
身形輕輕一晃。
化作一道縹緲如煙、卻銳利如劍的流光,重新沒入峽谷深處那翻騰的霧海之中。
消失不見。
唯有餘音裊裊,尚在荒原上空回蕩。
以及那座被削平頂峰、如同被天神斬去頭顱的山峰,沉默而殘酷地證明著——
方才那非人一劍,絕非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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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持續了約十息。
然後。
荒原徹底沸騰了!
「蒼穹劍閣!真的是陸地神仙傳承!」
「道種!什麼是道種?接了那三劍,就能得到劍仙傳承?!」
「剛才那一劍……你們看清了嗎?那是什麼境界?天人境?不!絕對不止!天人境不可能如此舉重若輕!」
「合一境?還是……傳說中的第九境,陸地神仙之境?!」
「瘋了!接她三劍?方才那一劍的威力,誰能接下?!那不是試煉,是送死!」
「可是……劍仙傳承啊!萬一,萬一接下一劍呢?」
「那些劍符!搶!一定要搶到一枚!」
恐懼、震撼、貪婪、狂熱、猶疑、瘋狂……種種極端情緒,在人群中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傳染。
那數百枚懸浮半空、散發著清冽微光的劍符,此刻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簡單的令牌。
那是通往傳說之門的鑰匙。
是鯉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是足以讓人賭上性命、乃至一切的……緻命誘惑。
終於。
有人動了。
是一名獨行刀客,宗師初期修為,滿臉橫肉,眼神兇狠。他壓抑不住心中的貪念與僥倖,厲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如同蒼鷹撲兔,抓向距離最近的一枚劍符!
手觸劍符的剎那。
劍符微光一閃,竟自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其掌心。
皮膚之下,一個淡淡的、銀色的劍形印記浮現,微微發燙。
刀客一愣。
旋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仰天大笑: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劍符認主了!哈哈哈!」
這一聲狂笑,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轟!
「搶啊!」
「劍符是我的!」
「滾開!」
無數道身影,從四面八方騰空而起,真氣爆發,光芒亂閃,如同過境蝗蟲,瘋狂撲向那數百枚劍符!
方才淩清雪一劍削峰帶來的震懾與恐懼,在「陸地神仙傳承」這足以讓任何人失去理智的誘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廝殺。
瞬間爆發。
為了爭奪一枚劍符,剛才還能一起喝酒吹牛的「朋友」,瞬間翻臉,刀劍相向。
為了更靠近劍符,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名門弟子,不惜將同門擠開,甚至暗下黑手。
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真氣爆鳴聲……響成一片。
血光。
頃刻間迸現。
一具具屍體從半空中跌落,或被狂暴的真氣撕碎。
荒原之上,剛剛落下的那層灰色石粉,迅速被溫熱的鮮血染紅、浸透。
混亂。
血腥。
瘋狂。
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天劍門、淩雲宗、金剛寺等大勢力,並未第一時間加入爭奪。他們的首腦人物面色凝重,迅速聚攏門下弟子,結陣自保,冷眼旁觀著這場血腥的鬧劇。
但他們的目光,同樣死死盯著那些劍符,以及混戰中偶爾閃現的、氣息格外強橫的身影。
他們在評估。
在權衡。
在等待最適合出手的時機。
血煞宗、合歡谷等魔門,則更加肆無忌憚。他們混在人群中,不僅搶奪劍符,更趁機襲殺往日仇敵,或掠奪死者財物,將混亂推向更深處。
歐陽世家等世家大族,在家主的嚴令下,暫時按兵不動,但年輕子弟眼中的熾熱,幾乎要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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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茶棚下。
陳慶之緩緩放下了手中早已涼透的粗陶碗。
碗底,殘餘的茶渣混著沙礫。
他面具下的雙眼,透過茶棚破爛的茅草檐隙,望著遠處山峰那平滑如鏡的嶄新斷面,再望向空中那場血腥混亂的爭奪,眼神凝重如鐵。
指尖,無意識地在布滿灰塵的木桌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隨手一擊。」
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
「劍氣凝練如實質,斬斷山峰如切朽木。對天地之力的掌控,已達『意動則法隨』之境,近乎『道』的顯化。」
「其修為……絕非初入合一境。」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那道銀色劍罡劃破長空的每一個細節。
快。
凝。
銳。
還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漠然」。
那不是殺意,而是如同人走路時不會在意是否踩死螞蟻般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很可能已在合一境中走了很遠,甚至……觸摸到了第九境『陸地神仙』的門檻。」
陳慶之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入肺中,壓下心頭那絲罕見的震撼。
作為天人境巔峰,半步踏入合一境的存在,他比在場絕大多數人,更清楚地認識到那一劍的恐怖。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
更是生命層次、對「道」的理解、對「劍」的本質認知的……天淵之別。
他轉頭,對身旁偽裝成樵夫、正低頭假裝瑟瑟發抖的隊員,以極低的聲音,快速道:
「速記。」
「目標代號『白衣』,真名淩清雪,女,確認為『蒼穹劍閣當代行走』。」
「實力評估:至少合一境中期,疑似更高,暫定『極危』級。」
「劍意特質:極緻鋒銳,縹緲難測,疑似蘊含『空間』『湮滅』特性。」
「目的:尋找『道種』。具體含義不明,疑與陸地神仙傳承核心有關。」
「方式:『三劍之約』。劍符疑似具備標記、牽引、乃至某種契約效力,奪取需謹慎。」
隊員身體微不可察地輕顫一下,隨即以秘堂所授的體內暗記法,快速記憶。
陳慶之繼續道,語速更快:
「發最高級『血凰』加密急訊,直呈主上及軍機總署。」
「內容:萬劍峽谷目標現身,確認為『蒼穹劍閣』行走淩清雪。其實力遠超預估,疑似陸地神仙嫡傳,危險等級提至『滅國』級。」
「『道種』之事,牽連甚大,恐涉上古秘辛與更高層次力量。建議:帝國所有相關計劃,轉入最高戒備。主上決策,需極度謹慎。現階段,以情報搜集為主,絕不可正面衝突,暫避其鋒。」
「另,劍符爭奪慘烈,各方勢力底牌漸露,我已記錄。後續是否介入,請主上定奪。」
樵夫隊員默默記下,手指在柴捆底部,以特定節奏輕敲三下。
遠處,偽裝成貨郎的影七,彷彿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肩上褡褳的位置。
訊息,已通過他們之間預設的、連淩清雪也未必能瞬間察覺的隱秘方式,開始傳遞。
陳慶之重新望向那片混亂的天空,目光掠過那些為劍符廝殺的身影,最終落回幽深莫測的峽谷霧海。
淩清雪的出現。
「三劍之約」的拋出。
讓這次「觀劍」任務的性質,徹底改變了。
這已不再是簡單的江湖尋寶,或上古遺迹探索。
而是一場,可能牽扯到陸地神仙傳承、乃至這個世界更高層面力量的巨大漩渦。
這潭水……
比他最壞的預估,還要深了百丈,冷了千度,危險了萬倍。
帝國這艘剛剛起航的大船,是該遠遠觀望,還是冒險靠近?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這雙眼睛,必須看得更清,記下的更多。
然後,交給寧都城中,那位總能做出最明智選擇的主上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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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雲煌故土。
西境。
最後一面綉著雲紋、卻已殘破不堪的旗幟,在鳳武卒黑色的洪流前,無力地垂下。
負隅頑抗了月餘的西境三州聯軍,在吳起親自坐鎮、鳳武卒正面碾壓、輔以李靖調遣的降卒側翼迂迴之下,終於全線崩潰。
主將被陣斬於旗杆之下。
餘者,或降,或死,或逃入深山老林,再也成不了氣候。
西境七州,至此盡數插上黑底金凰旗。
而北境方向。
李廣率領的兩萬輕騎兵,如同草原上颳起的黑色旋風,已掠過邊境要塞,悍然闖入北境保皇派勢力掌控的平原地區。
不攻城。
不掠地。
隻是沿著官道、驛路,以驚人的速度直線穿插,焚燒糧草,截斷補給線,擊潰所有敢於出城野戰的保皇派軍隊。
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捅進黃油。
北境震動。
保皇派核心,位於北境中心的「鐵壁城」內,一日內接到十七封加急軍報,內容大同小異:
「黑騎過境,糧道被斷!」
「野戰軍潰敗,損失慘重!」
「敵軍速度太快,根本追不上,攔不住!」
恐慌,如同瘟疫,在北境蔓延。
至於那座昔日雲煌王朝的心臟,如今卻因偽帝與權臣內鬥而混亂不堪的天啟城……
李靖與吳起的主力大軍,已分別從南、西兩個方向,緩緩合圍。
距離天啟城最後的外圍防線,已不足百裡。
但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急進的步伐。
開始紮營。
整頓。
消化新占之地。
如同一頭龐大的兇獸,在吞噬了足夠的獵物後,暫時匍匐下來,舔舐利爪,消化腹中血肉,同時用冰冷的眸子,遙望著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那塊肥肉。
他們在等待。
等待來自寧都,來自那位帝凰的最終旨意。
這座象徵著雲煌最後榮耀與掙紮的巨城,它的命運,已不由城內那些爭鬥不休的敗軍之將、亡國臣子決定。
而在千裡之外。
在那座名為「天佑」的新都之中。
在那位喜歡喝著茶、聽著彙報、偶爾露出惡趣味笑容的帝凰指尖。
她輕輕一劃。
便定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