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城的雪，下得格外安靜。

　　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覆在宮殿的金瓦上，蓋住禦道的青石闆，將整座帝都裝點成一片素凈的銀白。

　　距離新春，還有十日。

　　但城中的年味，早已濃郁得化不開。

　　街巷裡。

　　家家戶戶的門前掛起了紅燈籠。

　　雖是新朝初立，雖經戰亂不久，但這第一個新年，百姓們過得格外用心。

　　「貼春聯了！」

　　「這副好——『天命新元開盛世，帝凰仁政澤萬民』！」

　　「買年貨去！今年東市貨足，聽說南邊運來的海產便宜！」

　　「娘，我要穿那件新裁的紅襖子！」

　　孩童的歡笑聲，商販的吆喝聲，鄰裡的寒暄聲，混雜在飄雪的空氣裡。

　　炊煙從千家萬戶的煙囪升起，帶著燉肉的香氣、蒸糕的甜香。

　　城牆根下，幾個穿著厚棉襖的老漢蹲在一起，抽著旱煙，望著修繕一新的城門樓。

　　「這年景……真不一樣了。」

　　「是啊，不打仗了，稅也輕了。我家老大在城西蒙學當雜役，說官府真不收錢，還管一頓午飯。」

　　「聽說開春還要分新種子，叫啥……土豆？說是畝產千斤！」

　　「帝凰陛下，是真龍……哦不，是真凰降世啊。」

　　渾濁的老眼裡，映著燈籠的紅光，也映著一絲久違的盼頭。

　　---

　　皇宮，凰極殿。

　　林婉兒褪下厚重的朝服，換上一身絳紫色的常服，外罩銀狐裘披風。

　　殿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長案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溫好的青梅酒。

　　陳平、秦瓊、典韋、上官婉兒四人分坐兩側。

　　這不是朝會，隻是一頓簡單的「年夜前小聚」。

　　「都隨意些。」

　　林婉兒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今日不論政務，隻聊閑天。」

　　陳平微笑頷首，秦瓊與典韋略放鬆了坐姿，上官婉兒則為幾人斟酒。

　　「說起閑天……」

　　林婉兒指尖輕點桌面。

　　「這一年，天元大陸的格局，倒是真變了不少。」

　　陳平放下筷子。

　　「陛下是指萬劍峽谷之事？」

　　「不止。」

　　林婉兒目光微凝。

　　「蒼穹劍閣那一劍，削的不隻是山峰，更是許多人的膽氣與妄想。」

　　「如今江湖上，人人自危，卻又人人嚮往那『陸地神仙』之境。」

　　「聽雪樓提前撤離，九玄皇朝的天機閣近來活動頻繁，連戰神殿那邊……李靖前日奏報，說他們派來觀禮的使者，在邊境多逗留了三日，似在觀察我軍布防。」

　　秦瓊沉聲道。

　　「跳樑小醜，不足為慮。」

　　「我軍新整編的鳳武卒、白袍軍已成型，重甲騎兵第二師下月亦可成軍。」

　　「縱是戰神殿，想犯我疆界，也得掂量掂量。」

　　典韋甕聲附和。

　　「來一個，俺捶一個！」

　　上官婉兒輕笑。

　　「兩位將軍勇武，自是帝國支柱。」

　　「不過依婉兒看，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將新附十六州徹底消化。」

　　「官吏缺口雖經恩科填補，但能否勝任，尚需時日檢驗。」

　　「民生新政推行，在北境阻力尤大。」

　　陳平悠悠介面。

　　「所以，這個年要過得熱鬧。」

　　「讓百姓看見新朝的氣象，聽見陛下的恩澤。」

　　「歌舞昇平之下，許多事……才好慢慢做。」

　　林婉兒點頭。

　　這便是她今日小聚的目的。

　　讓這幾位近臣明白，新春慶典不僅是慶祝，更是政治。

　　是展示，是安撫，也是無聲的宣示。

　　幾人又閑聊片刻，說起各地年節風俗，說起軍中年夜飯的安排，說起天凰閣近日吸納的幾位奇人。

　　氣氛輕鬆。

　　窗外雪落無聲。

　　---

　　戌時初。

　　小聚散去。

　　林婉兒屏退左右，獨自走向寢宮後的溫泉浴池。

　　這是她穿越以來，少數能徹底放鬆的時刻。

　　浴池以漢白玉砌成，引自地下溫泉，水汽氤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與花香。

　　兩名貼身侍女跪坐池邊，一人捧著盛放精油的白玉盒，一人手持柔軟棉巾。

　　林婉兒褪去衣衫，踏入溫熱的池水。

　　「嗯……」

　　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水溫恰到好處，浸潤著每一寸肌膚，驅散連日操勞的疲憊。

　　她靠在池邊，閉上眼。

　　侍女輕柔地為她按摩肩頸，指尖蘸取精油，沿著脊柱緩緩推按。

　　精油的香氣在熱汽中擴散。

　　是薰衣草與檀木的混合，安神，舒緩。

　　林婉兒的意識漸漸放鬆。

　　這一年……

　　從寧國監國，到天命立國，再到吞併雲煌。

　　從宮牆內小心翼翼扮演金妍兒，到如今高坐帝位，執掌萬裡江山。

　　彷彿一場大夢。

　　卻又真實得刺骨。

　　她想起萬劍峽谷那道劍光。

　　想起淩清雪冰冷如雪的眼神。

　　想起系統裡那個天文數字般的「永生」標價。

　　力量。

　　權力。

　　壽命。

　　她都要。

　　而且要穩穩地握在手中。

　　「陛下，力道可還合適？」

　　侍女輕聲問。

　　「嗯。」

　　林婉兒懶懶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

　　腦海深處。

　　那捲沉寂許久的古金色捲軸，驟然劇烈震動！

　　不是以往溫和的提示音。

　　是幾乎要撕裂意識海的、連綿不絕的狂響！

　　【叮！檢測到疆域劇變！勢力重構！國運升騰！】

　　【數據重新核算中……】

　　【核算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裡程碑任務：一統天元大陸東部！】

　　【任務評級：SSS！】

　　【獲得一次性天命值獎勵：+5，000，000點！】

　　林婉兒猛地睜眼。

　　池水晃動。

　　五百萬？

　　一次性？

　　【叮！因疆域擴張、人口增長、經濟軍事文化綜合國力大幅提升，每日固定天命值收益重新計算……】

　　【計算完成！】

　　【當前每日固定收益：+50，387點/日！】

　　【註：收益將隨新政推行、民心歸附、經濟發展持續緩慢增長。】

　　眼前浮現半透明的數據面闆。

　　【當前天命值餘額：5，812，462點】

　　（已扣除近期兌換高產作物種子、基礎教育知識庫等支出）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

　　溫熱的水汽湧入肺葉，卻壓不住心頭那股驟然翻湧的熱流。

　　近六百萬點。

　　每日五萬點。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可以開始真正「奢侈」地規劃未來。

　　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每一分天命值都要精打細算。

　　侍女見她忽然不動，輕聲問。

　　「陛下？可是水太熱了？」

　　「……無妨。」

　　林婉兒重新閉上眼。

　　意識沉入系統界面。

　　【英靈殿】主界面光華流轉。

　　【天命總覽】那裡，數字已經變成了一長串令人眩暈的字元。

　　她心念一動。

　　調出【諸天寶庫】。

　　琳琅滿目的兌換列表在意識中展開。

　　永生的價格依然高昂，一年陽壽都要100萬！

　　青春永駐更是個天文數字。

　　但現在……

　　她至少看得見摸得著了。

　　不急。

　　林婉兒冷靜下來。

　　永生是終極目標，但不是眼下最急迫的。

　　她需要的是夯實根基，讓帝國更強，讓每日收益更高。

　　這樣，永生才會真正成為可觸及的現實。

　　思緒飛快轉動。

　　先投入五十萬點。

　　兌換【中級格物知識包】。

　　這裡面應該包含基礎物理、化學定律、機械原理、材料科學等更系統的知識。

　　沈括的格物院需要這個。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句話在哪個世界都適用。

　　再投入三十萬點。

　　為秦瓊、陳慶之、李廣等核心英靈兌換輔助修鍊的靈物資源。

　　秦瓊已是合一境，若能再進一步……

　　陳慶之的「白袍軍神」潛力需要激發。

　　李廣的箭術若配合特殊箭矢，威力可倍增。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即戰力。

　　剩下的……

　　用於持續改善民生。

　　水利工程圖紙。

　　醫療防疫手冊。

　　簡易紡織機械改良圖。

　　還有教育——蒙學教材需要更多插圖本，寓教於樂。

　　她一條條規劃著。

　　意識在系統界面中快速操作。

　　兌換。

　　確認。

　　再兌換。

　　溫泉的水汽朦朧了視線。

　　侍女輕柔的按摩仍在繼續。

　　但林婉兒的心，已經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

　　浴畢。

　　林婉兒換上柔軟的寢衣，披著長發，走向寢宮窗邊。

　　推開雕花木窗。

　　寒風卷著雪花撲進來，帶著清冽的氣息。

　　遠處。

　　天佑城的燈火在雪夜中連成一片暖黃的光海。

　　更遠的坊市間，隱約傳來爆竹聲——那是孩童等不及，提前偷放的小炮仗。

　　「新年……」

　　她低聲自語。

　　這是她的帝國。

　　她的天命元年。

　　雖然萬劍峽谷的陰影仍在。

　　雖然大淵、九玄、戰神殿……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但此刻。

　　手握六百萬天命值。

　　聽著城中隱約的歡鬧。

　　感受著體內那股日漸凝實的「帝凰」威儀。

　　林婉兒緩緩勾起嘴角。

　　「來日方長。」

　　她輕聲說。

　　窗外。

　　雪落無聲。

　　年關將至。

　　帝國如龍蟄伏，蓄勢待發。

　　而她。

　　將一步一步。

　　走向那個永恆的終點。

　　侍女為她披上外袍。

　　「陛下，該就寢了。」

　　「嗯。」

　　林婉兒最後望了一眼雪夜中的城池。

　　轉身。

　　走向那張寬大柔軟的龍床。

　　帷幔落下。

　　殿內隻剩地龍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以及——

　　她意識深處。

　　那不斷跳動增長的。

　　天命值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