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大淵退兵
幾乎在同一時間。
距離落馬坡千裡之外的東海岸。
秋日的海面並不平靜,灰藍色的波濤起伏,撞擊著礁石,發出隆隆巨響。
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劈波斬浪,沿著海岸線,向著北方航行。
艦隊核心,是兩艘格外巨大的戰艦。
「破浪號」與「斬海號」。
艦體以混合了異種木材與鐵肋的工藝建造,堅固遠超尋常木船。兩側船舷,整齊排列著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甲闆之上,高聳的桅杆如林,風帆鼓脹,旗手立於瞭望鬥中,警惕地注視著海天之間。
鄭和屹立於「破浪號」艦首,海風吹拂著他深藍色的披風。
身旁是戚繼光,一身輕甲,手按劍柄,目光如電,掃視著前方海平面。
「鄭公,前方五十裡,便是大淵設在『黑岩灣』的軍港兼商港。」戚繼光沉聲道,「駐有水師戰船約三十艘,其中大型樓船五艘,其餘為艨艟、走舸。岸防炮台十二座,守軍約兩千。」
鄭和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帝凰有令:全面封鎖大淵至雲煌海域,摧毀其海上力量,震懾其膽。」
「戚將軍,依計行事。」
「傳令:各艦進入戰鬥位置。『鎮遠』、『定海』兩分艦隊,左右迂迴,堵住港口出入口。」
「『雷霆』、『烈火』炮艦分隊,前出至有效射程,目標——岸防炮台、港內泊船。」
「『飛魚』快艇隊,準備清理可能出擊的小型敵船。」
旗語揮動。
鼓角鳴響。
龐大的艦隊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兩刻鐘後。
黑岩灣已遙遙在望。
港口內,檣櫓林立,依稀可見停泊的船隻輪廓。岸上,石砌的炮台如同蹲伏的巨獸。
大淵水師似乎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港內響起急促的鐘聲,船隻開始慌亂移動。
但,太遲了。
「目標,岸防炮台。距離,八百步。」
「開花彈,裝填。」
「放!」
轟!轟轟轟轟——!!!
「破浪號」與「斬海號」側舷,超過六十門火炮,同時噴吐出熾烈的火舌與濃煙!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彷彿天雷滾過海面!
黑色的鐵球呼嘯著劃過天空,帶著死亡的弧線,砸向海岸。
第一輪齊射,準頭並不完美,大部分落入海中,炸起衝天水柱。
但仍有數枚炮彈,狠狠砸中了石砌炮台!
磚石崩裂!
火光炸起!
慘叫聲隱約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齊射!
炮擊漸漸變得有序、精準。
港口的炮台,一座接一座在爆炸中崩塌、起火。
停泊在碼頭附近、試圖起錨逃離的幾艘大淵樓船,更是成了活靶子。
木屑紛飛。
桅杆折斷。
帆布燃燒。
一艘樓船被數枚炮彈連續擊中水線部位,開始劇烈傾斜,海水瘋狂湧入,船上官兵如同下餃子般跳海。
港內徹底大亂。
「推進至五百步。換鏈彈、霰彈。」
「目標,剩餘敵船、碼頭設施、倉廩。」
更加密集的炮火,覆蓋了整個黑岩灣。
烈焰。
濃煙。
破碎的船體。
漂浮的雜物與屍體。
一個時辰後。
當炮聲漸漸停息,黑岩灣已如同煉獄。
十二座岸防炮台,全毀。
港內停泊的三十餘艘大小戰船,超過二十艘被擊沉或重創,餘者倉皇逃入內河或擱淺。
碼頭設施大半焚毀。
囤積於此、準備運往前線或返銷國內的糧草、軍械、貨物,損失不計其數。
鄭和放下單筒望遠鏡,面無表情。
「留『飛魚』隊清掃海面,救助敵方落水士卒(俘虜)。其餘艦隊,沿既定航線,繼續北上。」
「下一目標,『灰鰭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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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陸兩線的噩耗,幾乎同時傳回大淵王朝國都。
朝堂震動。
主戰派啞口無言。
主和派群情激憤。
「東境陸路,呼延將軍輕敵冒進,三萬前鋒近乎全軍覆沒!」
「海路黑岩灣、灰鰭港、白沙口……我沿海三大軍商要港,接連遭神秘艦隊炮擊,水師損失慘重,商路徹底斷絕!」
「南方商隊傳來消息,翡翠城邦、百草谷、乃至鮫人王國的商船,都開始迴避我國港口!」
「市面上海鹽、綢緞、藥材價格飛漲!民怨沸騰!」
龍椅之上,大淵皇帝臉色鐵青,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他之前力排眾議,悍然出兵,是想趁火打劫,攫取利益,同時試探這個新興「天命帝國」的虛實。
卻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迅速,反擊如此淩厲!
不僅陸地上乾淨利落吃掉了他的前鋒,海上更是展現出了完全超出他認知的、恐怖的火力與機動力!
那不是他理解中的水師。
那是來自深海的、噴吐雷火的怪獸!
「陛下!」丞相出列,老淚縱橫(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不能再打了!陸路已敗,海路被鎖,國內物價騰貴,民心不穩。那天命帝國軍威正盛,李靖、吳起尚未動,僅李廣一部偏師,便如此難纏……其海軍更是……更是聞所未聞!」
「當務之急,是立刻撤軍,遣使求和,哪怕付出些代價,也要先穩住局面啊!」
主戰派將領還想爭辯,但看著皇帝陰沉得幾乎滴水的臉色,終究沒敢再開口。
三日煎熬後。
大淵皇帝終於下詔。
語氣極其勉強,借口十分拙劣。
「前番邊境摩擦,實屬誤會。今誤會已解,為免生靈塗炭,著東征軍即刻撤回境內……」
詔書一出,尚在東境剩餘幾座城池中劫掠享樂、等待後續指令的大淵入侵軍,頓時傻眼。
隨即,是倉皇如喪家之犬般的北撤。
丟棄糧草輜重。
拋棄傷兵。
甚至為了加快速度,將搶來的財物都扔了不少。
李廣的輕騎如影隨形,一路追擊百裡,俘獲潰兵、繳獲物資無數,直到親眼看著最後一批大淵軍狼狽逃過界河,才勒住馬韁。
東境三城,光復。
入侵者,被徹底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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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大淵退兵消息確認的同時。
天佑城,皇宮,奉天殿。
一場非正式、卻規格極高的「盟友觀禮茶會」,正在舉行。
殿內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熏香淡淡。
林婉兒並未身著隆重朝服,而是一襲簡約卻不失雍容的常服,坐於主位。
下方,賓客身份卻頗為驚人。
左側上首,是一位身穿青碧色長袍、袖口綉著草藥紋路的老者,氣息溫和,眼神睿智——青木大陸「百草谷」外務長老,木清源。
其旁,是一名身材矮壯、手指關節粗大、皮膚泛著淡淡金屬光澤的光頭大漢,沉默寡言,隻是偶爾摩挲著腰間一柄小巧的金色鎚子掛飾——銳金大陸「神兵城」鑄械大師,銅山。
再旁,則是一名坐姿如松、背脊挺直如槍、面容冷峻的青年,一身簡潔勁裝,目光開合間似有戰意流轉——銳金大陸「戰神殿」年輕一代代表,戰九霄。
右側,則多是海洋來客。
為首的,正是曾有一面之緣的鮫人王子——汐。
他今日幻化了雙腿,穿著一身海藍色綉銀紋的華服,銀髮依舊,俊美的面容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深邃。周身隱約有水汽氤氳,清新而神秘。
他身後,是幾位來自「珍珠群島聯盟」的使者,有島主,有大商人,皆衣著華麗,神情恭敬中帶著好奇與熱切。
氣氛融洽。
木清源撚須微笑,正說著百草谷與天命帝國太醫署、葯堂關於幾種珍稀藥材人工培育的合作進展。
銅山偶爾點頭,插言幾句關於特種合金「海紋鐵」在弩機核心部件應用上的技術細節。
戰九霄則更多是傾聽,目光不時掃過殿外肅立如雕塑的虎賁禁衛,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躍躍欲試。
汐王子優雅地品著來自帝國南方新辟茶園的「雨前青」,偶爾與林婉兒交談幾句,話題涉及東海航線的安全、珍珠養殖技術的改進,以及鮫人王國與帝國在深海礦藏勘探上的未來合作可能。
正在此時。
上官婉兒悄然入內,行至林婉兒身側,低語幾句,呈上一份簡報。
林婉兒接過,目光迅速掃過。
簡報上正是東境落馬坡大捷、海軍成功封鎖大淵沿海、大淵被迫退兵的最新消息。
她面色如常,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將簡報輕輕放在一旁案幾上。
她擡起頭,迎上殿中諸位盟友或明或暗關注的目光。
「些許瑣事,讓諸位見笑了。」
她聲音平和,彷彿剛才看的隻是一份尋常的天氣報告。
「東境那邊,大淵的軍隊,已經回家了。」
輕描淡寫一句話。
卻讓殿中瞬間靜了一靜。
木清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歎。
銅山摩挲金錘的手指微微一頓。
戰九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看向林婉兒目光中的審視,多了幾分凝重的認可。
珍珠群島的使者們面面相覷,臉上敬畏之色更濃。
他們有的消息靈通,早已風聞大淵入侵之事,正暗自揣測這天命帝國如何應對,是否會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
卻沒想到,這麼快。
這麼乾脆。
陸戰,殲滅前鋒,陣斬敵酋。
海戰,封鎖港口,摧毀水師。
逼得一個老牌皇朝,灰頭土臉地退兵,還要捏著鼻子說是「誤會」。
汐王子放下茶杯,唇角笑意加深,湛藍的眼眸中泛起欣賞的波瀾。
「帝凰陛下麾下,果然猛將如雲,戰艦如雷。」
他聲音清越,帶著海潮般的韻律。
「如此,東海商路,當更加安寧。我父王得知,也必感欣慰。」
林婉兒微笑頷首。
「互利互惠,共安海疆,本是應有之義。」
她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今日請諸位前來,一為小聚,二也是想讓諸位知道——」
她語氣依舊平和,卻隱隱有金鐵之聲。
「天命帝國,珍視友誼,願與所有秉持善意、恪守約定的朋友,共謀發展。」
「但若有誰,覺得帝國新立,便可欺之以方,趁火打劫……」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隻是指尖,在那份東境捷報的簡報上,輕輕點了點。
殿內,茶香裊裊。
陽光透過琉璃窗,灑下溫暖的光斑。
一片和煦之中,卻有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力量,悄然瀰漫。
所有在場之人,無論來自何方,心中都再次清晰無比地認識到:
天元大陸東部。
一個新的、不容任何輕視的霸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