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萬全後，林婉兒遞牌子請求覲見。

　　很快，宮中傳來旨意，宣林婉兒即刻入宮。

　　禦書房內，檀香裊裊。

　　皇帝宇文曜端坐於寬大的禦案之後，神色平靜，目光深邃，令人難以窺探其內心所想。

　　下方，除了林婉兒，還有被特許一同覲見的鮫人長老，以及垂手恭立的陳平。

　　高望作為海事監監正，亦侍立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忐忑。

　　「臣女林婉兒，叩見陛下。」

　　林婉兒與鮫人長老依禮參拜。

　　「平身。」

　　宇文曜擡了擡手，目光落在鮫人長老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林卿緊急求見，還帶來了鮫人貴客，所為何事？」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按照與陳平商議好的策略，開始陳情。

　　她沒有一上來就拋出「遠古海獸」的駭人聽聞之說，而是語氣沉凝，從已然發生的現象入手。

　　「回稟陛下，臣女此次冒昧覲見，實是因無盡海深處，近期突發巨變，恐將危及我雲煌海疆安寧，乃至國本穩固，不得不報！」

　　宇文曜眉頭微挑，並未打斷，示意她繼續。

　　「據這位鮫人族長老所言，並經臣女麾下人員多方查證，近月以來，無盡海多處海域異象頻生。」

　　林婉兒條理清晰地陳述，每一點都力求具體、可驗證。

　　「其一，洋流驟亂，已形成多個覆蓋廣闊、吸力恐怖的巨大漩渦，可吞噬小型海嶺，航行其側，舟船皆有傾覆之危。」

　　「其二，沉寂海底火山異常活躍，噴發之物蘊含未知毒性，已污染大片海域，魚群大量死亡，海洋生態遭受重創。」

　　「其三，海底地質不穩，塌陷頻發，已引發超級海嘯……鮫人族一處聚居地因此被毀，傷亡數十族人。」

　　她每說一點，禦書房內的氣氛便凝重一分。

　　高望聽得臉色發白，忍不住插嘴問道：

　　「林府主，此言……此言當真？這、這聽起來太過……」

　　「高公公，」

　　陳平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千真萬確。我林府已調閱近三月沿海各州縣上報文書，共計十七份提及異常大浪、海水變色、漁獲銳減或莫名死亡之記錄，時間、地點皆與鮫人所言異常區域爆發時段吻合。」

　　他呈上一份整理好的摘要。

　　「此乃摘要，詳細記錄與地方官文副本皆已備好，可供陛下與諸位大人隨時查驗。」

　　宇文曜接過內侍轉呈的摘要，目光快速掃過，手指在禦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看不出喜怒。

　　林婉兒見狀，知道需要再加一把火，將話題引向核心利害。

　　「陛下，深海異變，非比尋常。其引發之海嘯、風暴，可直接衝擊我雲煌海岸，毀壞農田屋舍，危及百姓性命。」

　　「其污染海域，將使我沿海漁業遭受滅頂之擊，無數漁民將失去生計。」

　　「其擾亂航路，更將斷絕我們與青木大陸乃至未來與其他大陸之貿易往來，海運之利將蕩然無存！」

　　她字字句句，皆緊扣雲煌的國家利益與皇帝最關心的賦稅、民生、邊患。

　　「鮫人族世代居於深海，對海洋變化最為敏銳。他們判斷，此等集中爆發的毀滅性能量，絕非尋常天災，很可能是某種沉睡的遠古力量被驚擾所緻。」

　　此時，她才隱晦地提及了「遠古存在」的可能性，但重點依舊放在其引發的現實危害上。

　　鮫人長老也適時以生硬但懇切的通用語補充道：

　　「偉大的雲煌皇帝陛下……我族……家園被毀，族人傷亡……絕非虛言。此等災難，若不加遏制，必將蔓延……威脅所有靠近海洋的生靈……懇請陛下，念在蒼生……施以援手，查明源頭……」

　　他的悲痛與恐懼，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宇文曜沉默著，目光在林婉兒、陳平以及鮫人長老身上來回掃視。

　　他心念電轉。

　　林婉兒所言，有沿海記錄佐證，有鮫人證言，邏輯鏈條清晰。

　　危害分析，更是直指海運、賦稅、邊防、民生，這些都是他作為帝王必須優先考慮的國本。

　　若真如其所言，這確實是一場不容忽視的危機。

　　但……是否真有什麼「遠古海獸」？還是說，這隻是鮫人為了自身存續，或是林府為了進一步掌控海權而誇大其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林婉兒身上。

　　此女心思縝密，此次陳情，準備充分，句句不離「為國」、「為陛下」，姿態放得極低，主動請求朝廷主導。

　　是真心為國擔憂？還是以退為進的算計？

　　片刻的權衡後，宇文曜心中已有決斷。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若危機為真，提前探查預警，可保海疆無虞，彰顯聖明。

　　若危機為假或誇大，藉此機會將探查權收回朝廷，加強對海洋的控制，同時也能進一步看看林府的虛實和忠誠。

　　無論如何，主導權必須掌握在朝廷手中。

　　「林卿所奏，事關重大，朕已明了。」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海洋之變，關乎國運，不可不察。」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婉兒和高望。

　　「著，即由海事監牽頭，水師抽調『鎮海』、『定波』等五艘主力戰艦，歸海事監調遣，與林府船隊組成聯合調查艦隊！」

　　「命，水師副將韓承業為艦隊明面總指揮，林府顧問陳慶之為副總指揮，實際航行與探查事宜，需聽從林府顧問之專業意見！」

　　「鮫人派遣嚮導，隨行引路。」

　　「務必探明深海異變之源，評估威脅等級，繪製危險海域圖，及時預警！」

　　「高望，林婉兒，此事由你二人負責協調，若有任何發現，即刻密報於朕，不得有誤！」

　　「臣（奴婢）遵旨！」高望與林婉兒齊聲應道。

　　高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甚至有些竊喜，此事若辦成，又是大功一件。

　　林婉兒與陳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亦是一定。

　　皇帝果然做出了最符合他們預期的決斷。

　　官方力量介入，聯合艦隊成立。

　　林府得以參與其中，並憑藉專業能力佔據實際主導地位。

　　「退下吧，儘快準備，早日出發。」

　　「是，陛下！」

　　退出禦書房，離開皇宮。

　　林婉兒看向陳平，低聲道：

　　「第一步，成了。」

　　陳平微微頷首。

　　「接下來，便是如何在這支聯合艦隊中，真正掌握主動，查明真相了。」

　　深海的大門，已被皇帝的旨意叩開。

　　一場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遠征，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