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帝國整合
冬日的天光,透過禦書房寬大的琉璃窗,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菱形的、近乎蒼白的光斑。
窗外的枝椏光禿,偶有寒鴉掠過,留下幾聲暗啞的啼鳴。
殿內卻暖意融融,角落裡的銅獸熏爐吞吐著淡雅的松木香氣,驅散了窗隙滲入的寒意。
林婉兒沒有坐在慣常的禦案後。
她站在一幅幾乎鋪滿了整面牆壁的巨幅地圖前。
地圖是新制的。
以深淺不一的褐色勾勒山川,以蜿蜒的藍線標識江河,以密集的黑點標註城鎮。
最顯眼的,是那用濃墨重彩圈畫出的、近乎覆蓋了整個圖幅東半部的遼闊疆域。
北至苦寒邊塞。
南抵煙瘴群山。
西接巍峨屏障。
東臨浩瀚汪洋。
這片土地上,曾經點綴著「雲煌十六州」、「寧國八州」等字樣。
如今,那些舊稱已被硃筆勾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統一的、象徵著「天命帝國」的淡金色鋪染,以及一個個等待被重新命名與劃分的行政區塊。
她看了很久。
目光從熟悉的寧國舊地,緩緩移向那片更為廣袤、剛剛染上帝國顏色的北部與東部。
直到上官婉兒的腳步聲,輕輕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主上,政務總署房相、杜相聯名呈報,最新人口、田畝普查初步匯總數據。」
林婉兒轉過身。
上官婉兒手中捧著一份不算太厚、卻顯然分量不輕的奏章。
「念。」
「是。」
上官婉兒展開奏章,聲音清晰平穩地誦讀:
「經各州府初步清丈統計,並戶部複核,截至天命元年冬十一月。」
「帝國現有疆域:原寧國八州,及新附雲煌十六州全境。」
「總人口:約八千五百三十七萬餘人。」
「此數據已初步消化戰後流民,並對前朝瞞報之『隱戶』、『蔭戶』進行部分清查。後續徹底釐清後,或有小幅上浮。」
「總田畝:已清丈在冊之熟田、新墾田、官田、勛田等,共計約九億七千餘萬畝。荒山、林地、灘塗等未計。」
「較之立國之初,疆域面積擴大近三倍,人口增加約五倍。」
八千五百餘萬人口。
近十億畝田地。
林婉兒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掌控者的瞭然。
這便是她如今掌控的基本盤。
一個在短短一年內,通過戰爭與整合,膨脹了數倍的龐然大物。
體量帶來了力量,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戰。
「還有,」上官婉兒繼續道,「房相、杜相附有急奏:新附之地廣袤,舊有州府劃分雜亂無章,或轄區過大難以掌控,或犬牙交錯不利政令,或依前朝世家勢力範圍而設,已不合新政治理之需。」
「二位相國懇請主上,儘早議定新的行政區劃,以利長治久安。」
林婉兒點了點頭。
「召房玄齡、杜如晦。另外,把蕭何、範蠡也請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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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禦書房內,巨幅地圖前增設了一張寬大的方案。
林婉兒坐於主位。
房玄齡、杜如晦、蕭何、範蠡四人分坐兩側。
案上,鋪開了更多詳盡的資料——各地戶數、田畝細冊、山川地理圖、物產分佈、乃至前朝軍鎮關隘位置。
「情況,諸位都清楚了。」林婉兒開門見山,指尖在地圖那淡金色的區域上劃過,「二十四州舊地,需重新梳攏,劃歸整齊。」
房玄齡撫須沉吟,率先開口:
「主上,重新劃州設府,非僅為整齊觀瞻。其原則,臣以為當有四。」
「其一,依山川形便。以大山、大河等自然天塹為界,便於管轄,亦利於防禦。」
「其二,人口大緻均衡。避免一州之地人口過於稠密或稀少,導緻政務壓力不均,或控制力薄弱。」
「其三,兼顧經濟發展。考量物產、商貿路線、港口、礦藏等,使各州具備一定自持與發展潛力。」
「其四,」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須慮及戰略防禦。關鍵險隘、邊境要衝,其行政區劃當與軍事布防相協調,避免政出多門,貽誤戰機。」
杜如晦補充道:「房相所言極是。此外,舊有州府官吏體系盤根錯節,正好借重新劃分之機,徹底打散重組,根除前朝遺留之山頭、派系。」
蕭何則從經濟與賦稅角度提出:「劃分時,需考慮各州賦稅潛力與中央調控。富庶之地與貧瘠之地需適當搭配,或由中樞直控關鍵財賦節點,避免尾大不掉。」
範蠡關注商貿:「主要商路、港口、手工業聚集區,不宜割裂分屬不同州府,以免政令不一,阻礙流通。」
林婉兒認真聽著,目光在地圖與資料間移動。
半晌。
她提起硃筆,在地圖上虛虛勾勒。
「大體框架,朕有些想法。」
「廢除所有舊稱。帝國疆域,重新劃分為——二十四個州。」
「其下,設八十三個府。府下為縣,暫且沿用舊縣基礎,逐步調整。」
她筆尖落下,首先點在帝國的中心區域。
「天佑城及周邊京畿七縣,為『直隸州』,直屬中央,由政務總署直轄。」
接著,筆鋒北移,落在原雲煌心臟。
「天啟城,連同周邊望海城、臨淵城、金匯城、鐵壁關等十二縣,設為『北直隸州』,同樣直屬中央。」
她看向房玄齡等人。
「此兩州,一南一北,為帝國雙核。直隸中樞,便於掌控,亦為未來南北平衡之錨點。」
眾人頷首,深以為然。
林婉兒繼續勾勒。
依據山脈走向、河流流域、人口密度、經濟特點、戰略位置……
原有的二十四州地塊,被硃筆重新切割、合併、調整。
有的州被一分為二。
有的數個小州合併為一。
邊界沿著山脊、河道蜿蜒,盡量避免將完整的盆地、平原割裂。
重要的關隘、港口、礦區,儘可能劃入同一州府轄內。
最終,地圖上出現了二十四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卻相對規整的區塊。
每個區塊旁,都被林婉兒以娟秀卻有力的字跡,標上了暫定的新州名。
「雲海」、「河洛」、「江陵」、「朔方」、「嶺南」、「隴西」、「東海」、「安南」……
既有地理特徵,亦寓含安寧昌盛之意。
「至於海外,」林婉兒筆鋒轉向地圖東側那片星羅棋布的島嶼,「碧波群島及其周邊已探明、控制的三十六島鏈,設為『東海都護府』。地位同州,直屬中央,由鄭和、戚繼光統轄,石柱具體治理。」
大框架初定。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最棘手的問題,緊隨而來。
杜如晦面色凝重,取出一份名單。
「主上,新的二十四州、八十三府,需要任命二十四位州牧、八十三位知府,以及數以千計的縣令、縣丞、主簿等佐雜官員。」
「即便將原寧國官員全數調動,加上從雲煌降臣中甄別篩選出的可用之人,粗略估算,缺口仍高達……上萬。」
上萬官吏缺口。
如同一道深深的溝壑,橫亘在這個新生帝國急速擴張的軀體前。
沒有足夠可靠的人去填充這些新設立的權力節點,再完美的區劃,也隻是一張好看的圖紙。
林婉兒沉默片刻。
目光掃過案上另一份名單——那是她麾下核心英靈的職務與能力簡述。
軍務總署(李靖):陸軍、海軍、空天、情報、裝備、徵兵六司。穩固如山,暫不需動。
海外都護府(鄭和、戚繼光、石柱):海疆屏障,亦需保持穩定。
上官婉兒(天凰閣主)、陳平(風聞司):職責特殊,情報與人才中樞,不能輕動。
那麼,剩下的……
她的指尖在幾個名字上劃過。
心中迅速做出決斷。
「政務體系,重新整合為四大總署,各司其職。」
她清晰地下令。
「政務總署,房玄齡總領,杜如晦副之。下轄行政、司法、外交、財政、監察、民政六司。姚崇、宋璟,協理財政、民政。狄仁傑、包拯,執掌司法、監察。陳康伯、顧雍,可入行政、外交司歷練。」
「軍務總署,仍由李靖總領,架構不變。」
「新設科教總署,沈括總領。下轄學術、技術、教育、文史、醫藥、天文六司。華佗掌醫藥司,郭守敬掌天文司,黃道婆可協理工匠技藝培訓。離月……可先入技術司學習。」
「新設民生總署,郭守敬兼任總領(初期)。下轄農田、水利、糧儲、商貿、工匠、民生六司。範蠡掌商貿司,歐冶子可協理工匠司特種材料及軍工聯絡。蕭何統籌協調,併兼管直隸州政務。」
一條條任命,清晰明確。
將有限的核心英靈,如同最關鍵的軸承,安置在帝國政務體系最核心、或最急需的位置。
他們不僅要處理日常事務,更肩負著「傳幫帶」,培養新人的重任。
但這,還遠遠不夠。
「官吏缺口,必須儘快填補。」林婉兒語氣堅決,「常規科舉,周期太長。朕意,開『恩科』!」
「恩科?」房玄齡眼神一動。
「不錯。即日下詔,三個月後,於各州府治所,同時開科取士。」
林婉兒語速加快。
「考試內容,重策論,重實務。不問經義章句,隻考如何治理一方、處理刑獄、興修水利、發展農商、安撫流民。」
「錄取名額……放寬!比照常科,翻倍!甚至三倍取士!寧濫勿缺,先填補空缺要緊!」
「此外,」她補充道,「從現有表現優異的基層吏員、軍中立功轉業的將士、地方推舉的賢良方正之中,破格提拔一批。不必拘泥科舉正途,唯才是舉。」
杜如晦點頭:「天凰閣謀堂,此次匯演中也發現一些心思縝密、擅長分析之才。文試優異者,亦可選調,充實地方或各總署辦事。」
「還有,」林婉兒看向房玄齡,「擬旨:著各州牧、知府上任後,即刻開辦『官吏速成學堂』。由朝廷派遣英靈或能吏講授新政要點、律法實務、公文處理。半年一期,加速培養本地吏員。」
層層措施,如同組合拳。
開恩科廣納士。
破格舉拔人才。
天凰閣選調。
英靈與老吏傳幫帶。
地方速成培訓。
多管齊下,應對這前所未有的人才饑渴。
房玄齡等人迅速記錄,心中飛快推演著可行性。
壓力巨大。
但並非無路可走。
帝國的龐大身軀,正在艱難的磨合與填充中,一點點塑造出堅實的骨架。
林婉兒再次將目光投向牆上的巨幅地圖。
二十四州。
八十三府。
八千五百多萬子民。
這不僅是疆域與人口。
更是源源不斷的天命值來源,是她通往永生目標的基石。
官吏缺口?
人才危機?
無非是前進路上需要搬開的石頭。
她有最優秀的頭腦為她謀劃。
有超越時代的見識指引方向。
更有整個帝國的資源供她調配。
石頭,終將被搬開。
道路,必將被鋪平。
「便如此議定。」
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行政區劃方案,由政務總署細化,繪製詳圖,制定各州府治所、界碑、印信等一應細則。」
「官吏選任與恩科章程,同步推進。」
「朕要看到,在明年春耕之前,新的二十四州架構,必須運轉起來。」
「諾!」
四人肅然應命。
禦書房內的燈光,將幾人商議的身影投在牆上,與那幅巨大的帝國疆域圖重疊。
彷彿正在將權力的脈絡,一點點刻入這片新生的山河之中。
窗外。
天色漸暗。
寒風掠過宮牆,發出悠長的嗚咽。
但殿內的燈火,依舊明亮。
照亮著圖紙。
也照亮著,這個帝國邁向整合與穩固的,又一個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