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送夜宵被抓
典韋抱著膀子在一旁看著,不時吼上兩嗓子,或親自下場,糾正某些人發力的姿勢。
他教的全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戰場搏殺技,沒有任何花哨,追求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用最大力量,摧毀敵人。
深夜,當他拖著略顯疲憊但精神亢奮的步伐回到自己住處附近時,卻見秦瓊院落的門開著,燈火未熄。
他走過去,看見秦瓊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著燈火看一本薄薄的冊子。
「秦老弟,還沒歇著?」
典韋大步走進院子。
秦瓊擡頭,笑了笑,將手中冊子遞過去:
「典兄來得正好。今日與李將軍交接,談及一些陣型配合之事。想起昔年偶得的一卷《六軍鏡》殘本,其中有些步卒結陣、以小搏大的心得,或對典兄訓練虎賁營有所幫助。」
典韋接過,翻了翻。上面文字古樸,配有一些簡圖。
他識字不算多,但圖還是能看懂的。那上面描繪的種種小隊協同、地形利用、以重步兵應對騎兵衝擊的陣勢變化,讓他眼前一亮。
「好東西!」
典韋拍了拍冊子:
「老子光想著個人勇力了,這結陣合擊的法子,確實能讓那群小子更耐打!謝了,秦老弟!」
秦瓊擺手:
「典兄客氣。你我職責雖略有區分,然目標一緻。虎賁營越強,主上身邊便越穩。」
典韋重重點頭,一屁股在對面石凳坐下:
「是這理兒!以後老子負責把他們練成鐵疙瘩,怎麼擺陣、怎麼調度,你多提點!打架殺人我在行,這排兵布陣的細活兒,還得看你!」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都是刀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悍將,都是將忠義刻進骨子裡的武人,沒有那麼多的試探與計較。認可了對方的本事和為人,便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同袍。
夜色漸深。
林婉兒處理完最後一批奏章,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眼。
她推開書房臨窗的支摘窗,一股微涼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湧入,吹散了室內的沉滯。
遠處,隱約傳來規律而沉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那是秦瓊在按他新擬定的路線巡夜。腳步聲厚重踏實,彷彿能鎮宅安神。
更遠些,演武場的方向,似乎還有零星的、壓抑著亢奮的呼喝與沉重的悶響傳來,那是典韋和他的虎賁營,仍在進行著今日最後的錘鍊。
兩種聲音,一靜一動,一穩一悍,交織在這寧靜的府邸夜色中,非但不顯嘈雜,反而奇異地構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安的韻律。
林婉兒靠在窗邊,靜靜聽著。
來到這個世界,從最初的惶惑求生,到如今手握一方權柄,麾下英才雲集。
看似風光無限,唯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源自現代靈魂與這古代權力場的疏離感,那份對已知悲慘「劇本」結局的潛意識恐懼,以及隨著勢力膨脹而日益增加的明槍暗箭,從未真正遠離。
她就像走在一根無形的鋼絲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迷霧重重。
能依賴的,最初隻有那個冰冷的系統。後來,有了陳平、陳慶之,有了房杜蕭姚,有了李靖吳起……他們給了她爭霸的底氣與臂助。
但內心深處那份關於「自身安全」的最原始焦慮,始終需要一個更直接、更堅固的錨點。
典韋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刀,忠誠無二,守護在她身前三尺。
而現在,秦瓊來了。
他不僅是一把同樣鋒利的刀,更彷彿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一道能夠鎮邪驅晦的門。
有他們在外面,一個統籌全局,縝密布防;一個錘鍊尖刀,貼身衛護。
她忽然覺得,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似乎稍稍鬆弛了那麼一絲。
這靜謐夜色裡的腳步聲與操練聲,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就在她享受著這片刻安寧時,眼角餘光瞥見迴廊轉角處,一點昏黃的燈籠光晃過。
提燈的人身影窈窕,腳步放得極輕,做賊似的,朝著秦瓊院落的方向摸去。
林婉兒眉梢微挑,借著月光和那燈籠光,看清了來人。
上官婉兒。
她手中似乎還提著一個不大的食盒。
林婉兒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她悄無聲息地合上窗,走出書房,繞了一段路,恰好在上官婉兒即將走到秦瓊院門時,從另一條小徑轉出。
「上官記室,這麼晚了,這是往哪兒去?」
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上官婉兒渾身一顫,手裡的燈籠和食盒都晃了晃。
她慌忙轉身,看見似笑非笑的林婉兒,臉頰「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主、主上……您、您還沒安歇?」
「批完摺子,透透氣。」林婉兒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故意拉長了語調,「哦?這是……給典韋送夜宵?難得你有心,他訓練虎賁營,想必消耗巨大。」
上官婉兒的臉更紅了,頭幾乎要埋到兇口,聲如蚊蚋:
「不、不是……典統領那邊,膳房自有安排……」
「那這是?」林婉兒眼中笑意更濃。
上官婉兒支吾半天,眼看瞞不過,隻好小聲道:
「是……是婉兒見秦將軍院落燈火還亮,想必仍在忙碌……就……就讓小廚房燉了點安神的湯水……」
林婉兒「噗嗤」笑出聲來。
她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帶著調侃:
「以前典韋夜裡當值,巡守操練也是常事,怎不見我們上官記室這般『體貼』?」
上官婉兒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脖子都紅了,聲音帶著窘迫的顫音:
「主上……您、您就別取笑婉兒了……」
林婉兒見好就收,不再逗她,隻是笑道:
「去吧去吧,湯快涼了。」
「不過……」她轉身離開前,又回頭補充一句,眼裡閃著促狹的光,「秦將軍為人方正,你這番心意,怕是要碰個軟釘子哦。」
上官婉兒提著食盒,站在原地,看著主上離去的身影,臉上的紅暈許久未散。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令人心安的巡夜腳步聲。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走向那座亮著燈火的院落。
夜色,愈發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