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帝凰!
天啟城。皇宮。
監國太子,年僅十六歲的宇文琅,坐在本該屬於他父親的龍椅上,手足無措。
他面前,是吵成一鍋粥的朝堂。
主和派大臣們涕淚橫流,聯名上書的奏章堆滿了禦案:
「殿下!北線慘敗,陛下生死未蔔!西線全軍覆沒,白袍賊寇已逼近河洛!如今之勢,如累卵之危!當速遣使節,前往寧都,向那林婉兒乞和!哪怕割讓北境數州,賠付巨款,也要先穩住局面,保住國本啊!」
主戰派的官員數量已寥寥無幾,且個個面色慘白,囁嚅著不敢再言「死戰」。
最大的主戰派領袖太師,隨陛下北征,如今音訊全無,恐怕已是兇多吉少。
太子看著下方爭吵不休的臣子,又看看禦案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戰報,隻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割地?賠款?
那豈不是將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
可不這麼做,河洛一失,天啟就是甕中之鱉……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宦官連滾爬爬地衝進大殿,聲音尖利顫抖:
「南城……南城暴民衝擊官倉!守軍彈壓不住,已經……已經見血了!暴民越來越多,快要衝垮街壘了!」
朝堂瞬間死寂。
連主和派大臣們都啞了火,臉上血色盡褪。
內亂,終於也燒到了都城。
太子宇文琅獃獃地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一片慌亂驚恐的臣子,看著殿外隱隱傳來的喧囂和哭喊,隻覺得那把冰冷的龍椅,此刻竟像燒紅的鐵闆,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諸卿……諸卿救朕……救救雲煌啊……」
哭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無助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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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珍珠群島錨地。
海風帶著鹹腥氣息,吹拂著「破浪號」鐵甲艦冰冷的船體。
甲闆上,正在進行一場簡短的受降儀式。
三十艘投降的大淵戰艦,被解除武裝後,依次駛入指定錨地。八千餘名大淵水兵俘虜,在寧國水師士兵的看守下,排列在幾艘較大的運輸船上,目光獃滯,神情惶恐。
鄭和並未苛待他們。
飲食、飲水按時供應,重傷者得到了軍醫的救治。
他甚至允許部分俘虜代表,在嚴密監視下,登上「破浪號」參觀——當然,僅限於上層甲闆和部分無關緊要的艙室。
即便如此,已足夠震撼。
俘虜們撫摸著冰冷堅硬的鋼鐵船殼,仰望著那粗壯猙獰的炮管,看著船艙內整潔到不可思議的布局和那些他們完全看不懂的儀錶、管道……
最後一點反抗或僥倖的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時代的造物。
跟這樣的怪物作戰,不是勇敢,是愚蠢。
鄭和站在艦橋,看著下方那些面如土色的俘虜,對身旁副官道:
「挑選兩百名傷勢較輕、看起來機靈些的俘虜,給予足量飲食,放他們回去。」
副官領命,又問道:
「總督,可要讓他們帶話?」
鄭和望向西方,大淵本土的方向,淡淡道:
「就告訴他們皇帝:」
「海疆至此為界。此界以東,為我天命海域。」
「越界者,勿謂言之不預。」
「沉」字未出口,但冰冷的海風,已將那未盡之意,吹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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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都。林府承運殿。
殿內溫暖如春,水暖系統讓空氣乾燥而舒適。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林婉兒坐於主位,左側是以房玄齡、杜如晦、蕭何為首的內政文臣英靈;右側是範蠡、陳平為首的戰略及情報核心。
上官婉兒立於林婉兒側後方,負責記錄。
殿內氣氛莊重,卻並非壓抑,反而有種隱隱的、塵埃落定的從容,以及按捺不住的澎湃。
「前線戰報,諸卿已閱。」
林婉兒聲音清越,開門見山。
「北線,雲煌主力潰敗,宇文曜困守朔方孤城,覆滅在即。西線,慶之兵臨河洛,雲煌腹地門戶洞開。海上,大淵威脅暫解,東海制海權已入我手。」
「雲煌三百載國運,氣數已盡。新舊交替,就在眼前。」
她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之會,便是要最終議定,新朝之根本。」
「國號、年號、都城、官制、稱謂……諸般典章,當在逆酋授首、舊鼎革除之前,定下調子,昭告天下。」
房玄齡率先開口,他已與杜如晦、蕭何等人推敲多日:
「主上,臣等反覆商議,竊以為,新朝國號,當為——『天命』。」
他頓了頓,闡述理由:
「主上得承天授系統,召喚華夏英靈,拯萬民於水火,開前所未有之局面,此非『天命所歸』而何?『天命』二字,既昭示統治法統源自至高,亦暗合主上倚重之『天命軌跡』,名實相副,威嚴堂正。」
林婉兒微微頷首。
這個提議,與她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可。便以『天命』為號。新朝,即為『天命帝國』。」
杜如晦接著道:
「年號,亦當與此呼應。開國第一年,便是『天命元年』。以此紀年,象徵萬象更新,天命伊始。」
「可。」
蕭何呈上一份清單:
「都城之名,臣等擬了幾個,請主上定奪。」
林婉兒目光掠過「神都」、「長安」、「啟明」等選項,落在最後一個上。
「天佑城。」
她輕聲念出。
「原寧都改建,更名為『天佑城』。寓意『天命所佑,萬世永昌』。便是它了。」
眾人皆無異議。
接下來,是關鍵之處。
林婉兒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點桌面:
「舊朝稱皇帝,稱寡人,稱朕。本宮不喜。」
「新朝要有新氣象。皇帝二字,從此廢棄。」
殿內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決斷。
「本宮為開國之主,當有專屬稱謂。」
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鳳凰,乃百鳥之王,祥瑞之徵,亦含涅盤重生之意。本宮名中有『婉』,諧音『凰』,更以女子之身禦極天下。」
「故,尊號為——『帝凰』。」
「平日,爾等可稱本宮『凰主』。『主』字,既承舊日『主上』之稱,亦為『主宰』、『主人』之意,簡明有力。」
「本宮自稱,於私下、常時,仍可用『我』。於公開政令、外交文書、莊嚴場合,則稱『本主』,或『本凰』。」
「臣民稱呼,公文書信,用『凰主』或『帝凰』。私下裡,舊稱『主上』亦可,親密者喚『姐姐』、『姑娘』,本宮也不計較。」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分量:
「唯有一條:那『萬歲』的虛詞,就免了。本宮要的,不是山呼萬歲的空架子,是實實在在的江山穩固,是千秋萬代的『天命』永續。」
房玄齡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瞭然與嘆服。
摒棄「皇帝」,自創「帝凰」、「凰主」。
既彰顯了女性統治者的獨特身份與權威,又巧妙地延續了舊有的忠誠紐帶(主上),還破除了陳腐的諛辭(萬歲)。
確是高妙。
「凰主聖明。」眾人齊聲道。
接下來,便是繁複卻至關重要的行政架構設定。
蕭何與房玄齡共同展示了數日來精心打磨的草案。
新朝行政,仿效現代科層理念,設立四大部門,每部下轄六司,共計二十四司,職責明晰,權界清楚。
政務部,總攬行政、司法、外交、財政、監察、民政。
軍務部,統轄陸、海、空天(結合術法)、情報、裝備、徵訓。
科學教育部,主管學術、技術、基礎教育、文史、醫藥、天文曆法。
農業水利民生部,負責農田、水利、糧儲、商貿、工匠、民生福利。
每一司的職權、與其他司的銜接、長官與副職的任用原則(英靈為主,本土精英為輔以培養)……條分縷析,極具可操作性。
林婉兒仔細聽著,不時發問,與眾人推敲細節。
她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那些她曾經仰望的學府,那些嚴謹又充滿活力的學科體系,那些將知識轉化為改變世界力量的科研殿堂……
「沈括。」她忽然開口,打斷了關於農業司下屬「糧種改良所」編製的討論。
「臣在。」沈括起身。
「格物院要擴大。不,不止是格物院。」林婉兒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熾熱的光芒,「本宮要在天佑城,建一座『大學』。」
「大學?」沈括略有疑惑,這個詞在此世雖有「太學」之意,但主上語氣顯然不同。
「對,大學。一座……不,未來要有很多座。」林婉兒的聲音帶著憧憬和不容置疑的決斷,「不是舊式的書院,也不是隻教聖賢書的太學。要分門別類,有理科,有工科,有醫科,有農科……系統性地傳授知識,研究學問,培養專才。」
「這座大學,要以格物院為核心擴建。名字……就叫『天命第一大學』好了。」
她嘴角微翹,露出一絲近乎頑皮的笑意:
「本宮,要親自擔任這座大學的『名譽校長』。」
殿內眾人雖對「大學」、「理科工科」等詞感到陌生,但皆能從林婉兒的神情語氣中,感受到她對此事的極端重視和長遠布局。
這不是一時興起。
這是為帝國奠定千萬年基石的重要一環。
「臣,領旨!」沈括肅然躬身,心中已開始飛速盤算。
會議持續了整整半日。
當日幕降臨時,一項項關乎新朝根本的決策被最終敲定,形成正式的文書草案,隻待最後的確認與頒布。
林婉兒走出承運殿,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晚風。
遠處天邊,殘陽如血,卻又在雲層後透出金色的光邊。
她知道,舊時代的血,還未流盡。
宇文曜還在朔方苟延殘喘。
雲煌境內還有零星的抵抗和混亂。
大淵在陸上態度未明。
但新時代的輪廓,已在她手中,清晰無比地勾勒出來。
天命帝國。
帝凰。
天佑城。
還有那座即將孕育無限可能的「天命第一大學」。
她擡起頭,望向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被困的孤城,看到那個窮途末路的皇帝。
「用你的敗亡,你的王朝的屍骨……」
她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中。
「為我『天命』的新生,奠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