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崩解!
驚蟄之夜的炮火,不僅撕碎了雲煌大軍的陣列,更徹底擊垮了三十萬士卒心中最後一點勇氣與紀律。
那不是戰爭。
那是天罰,是神怒,是凡人無法理解、更無法抵抗的毀滅偉力。
潰退,始於中軍,而後如雪崩般席捲整個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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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線。朔方城以南二百裡。
潰退的洪流已無可阻擋。
前線那三萬被寄予厚望的「死士」,在親眼目睹同伴被那恐怖的「雷霆」撕成碎片後,倖存者便徹底瘋了。他們丟下沙袋、木闆,甚至武器,轉身向後狂奔,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逃!離那地獄般的關牆越遠越好!
這股潰兵如決堤的濁浪,狠狠撞進了本就因連環爆炸而驚惶不安的中軍大營。
營柵被衝垮,帳篷被踐踏,軍官的呵斥被淹沒在歇斯底裡的哭嚎和奔逃的腳步聲裡。
鎮北大將軍試圖組織親衛彈壓,豎起將旗,聲嘶力竭地呼喊:
「穩住!列陣!後退者……」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流矢,穿透了他頸側的護甲縫隙。
他愕然瞪大眼睛,捂著噴血的脖頸,從馬上栽落,瞬間被無數雙慌不擇路的腳踩踏過去。
主將身死,中軍徹底崩潰。
宇文曜在金甲親衛的拚死護衛下,砍翻幾個試圖衝擊禦輦的潰兵,奪路而逃。象徵皇權的金龍大纛在混亂中被扯倒、踐踏,沾滿泥污和血漬。
什麼禦駕親征,什麼天子威嚴,在生死面前,脆薄如紙。
李靖並未下令全軍出關窮追。
他站在關牆上,目送著那片崩潰的黑色潮水向北湧去。
「傳令。」
「鳳武卒第一、二師,出關清掃戰場,救治我軍傷員,清點繳獲。遇小股抵抗或潰兵,格殺勿論。」
「重甲騎兵師,由李廣將軍暫領,分作三股,輪流追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向北劃出一道弧線。
「不要求全殲。隻需像牧羊犬驅趕羊群一樣,將他們向北驅趕,保持壓力,不容其喘息、重整。」
「潰兵過處,燒殺搶掠,必生民怨。將這怨恨與恐慌,儘可能散播到雲煌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遵命!」
命令下達。
鐵壁關門再次洞開。
全身重甲的鳳武卒如移動的鋼鐵堡壘,開始穩步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零星的反抗被迅速碾碎。
而重甲騎兵則如三柄燒紅的鐵錐,從側翼狠狠鑿入潰逃的洪流,將其切割、驅散,然後兜轉回來,再次鑿擊。
潰兵們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隻能被騎兵驅趕著,哭喊著,向著北方——他們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沿途的村鎮、田莊倒了黴。
這些丟了魂的潰兵為了活命,為了搶奪食物和馬匹,變得比土匪更兇殘。他們衝進村莊,搶糧、搶牲口、搶一切值錢的東西,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本就因連年加稅、強征糧秣而奄奄一息的雲煌北境百姓,雪上加霜。恐慌、飢餓、以及對朝廷和軍隊的滔天怨恨,如同野火,隨著潰兵的足跡迅速蔓延。
十日後。
宇文曜在僅存的數百名金甲親衛拚死護衛下,終於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北境重鎮——朔方城。
城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將城外無數哭喊著想要進城的潰兵和難民隔絕在外。
宇文曜癱坐在朔方城守府的大椅上,金甲破損,滿面煙塵,眼中血絲密布,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清點……清點人馬。」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半日後,統計結果報上。
隨他逃回朔方城的殘兵,不足八萬。
這八萬人建制全亂,丟盔棄甲,十成人裡找不出一套完整的甲胄。多數人帶傷,更多人精神恍惚,一聽到遠處隱約的馬蹄聲或稍大些的動靜,就驚恐地縮成一團。
士氣?早已崩潰殆盡。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陛下,城內官倉存糧……僅夠全軍半月之需。若算上城內原有駐軍和百姓,恐怕連十日都支撐不住。」
「城中水源雖足,但藥材奇缺,傷兵太多,醫官束手……」
宇文曜揮揮手,打斷了彙報。
他不想聽這些。
「援軍呢?西境軍何在?朝廷可有援兵派來?信使可曾衝出?」
堂下一片死寂。
留守朔方城的副將硬著頭皮出列,低聲道:
「陛下,西線……已七日未有軍報傳來。最後的消息是,西涼侯率軍進入落鷹峽,而後音訊全無。有潰散的民夫傳言,說峽谷中火光衝天,殺聲震野……」
「至於朝廷……三日前曾有信使試圖從南門突圍,至今未歸。城北、城東,已被寧國遊騎封鎖。城南方向,似乎也有寧軍活動跡象。」
宇文曜閉上眼睛,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西線全軍覆沒?
朔方已成孤城?
就在這時,城外忽然傳來沉悶的號角聲和隱隱的擂鼓聲。
一名軍校連滾爬爬地衝進來:
「報——!陛下!寧軍!寧軍主力已至城外!正在紮營!看旗號,是……是李靖的帥旗!」
宇文曜猛地站起,又因眩暈跌坐回去。
完了。
最後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朔方,成了他和這八萬殘兵的鋼鐵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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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線。河洛府以北八十裡。
白袍如雪,軍旗如林。
陳慶之率兩萬五千白袍軍,並未在落鷹峽的屍山血海中多做停留。
全殲雲煌西境軍八萬精銳後,他隻留五千人打掃戰場、焚燒屍體、收集可用軍械,並等待後方民夫接收。
自己則親率主力,輕裝簡從,隻攜帶十日乾糧和必要的箭矢,南下。
目標:雲煌腹地,中部糧倉——河洛府。
沿途州縣,聞風喪膽。
有的城門大開,縣令帶著鄉紳捧著印信戶籍跪在道旁請降。
有的試圖閉城自守,但在白袍軍迅雷般的攻勢下一觸即潰——雲煌西境精銳已歿,這些內地守軍多是老弱,如何抵擋得住虎狼之師?
陳慶之軍紀極嚴。
他下令:不得擾民,不得搶掠民宅,違令者斬。行軍所需糧草,隻取官倉。若官倉不足,按市價向民間購買,銀錢當場結清。
同時,他命人打出醒目旗號,沿途宣諭:
「隻誅首惡,從者不究。」
「開城者免死,保境安民。」
「負隅頑抗者,城破之日,滿城官吏及助守豪強,盡屠之。」
恩威並施,攻心為上。
七日內,連下三州十二縣。
兵鋒所向,幾無阻滯。
河洛府已遙遙在望。此地是雲煌中部最大糧倉,屯糧數百萬石,更是連接南北的交通樞紐。
若河洛失守,雲煌南北聯繫將被徹底切斷。
富庶的南方賦稅和糧草無法北運,而都城天啟,將徹底淪為一座孤懸北方的危城。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飛向四面八方,也飛回了雲煌都城天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