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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天命九年新春大朝會

  天命八年,臘月十九。

  承天京,皇城。

  青帷馬車自西華門悄然駛入時,暮色正從宮牆檐角緩緩垂落。

  林婉兒踩著車凳落地,玄色勁裝外裹著一襲月白鬥篷,連夜賓士三百裡的風塵猶在眉間,卻已無半分倦色。

  上官婉兒已在垂花門前等候。

  她什麼都沒問,隻是接過鬥篷,輕聲道。

  「陛下,熱水備好了,陳平、狄仁傑、李靖三位大人,已奉密召在紫宸殿西暖閣候駕。」

  林婉兒腳步微頓。

  「讓他們再等一刻鐘。」

  她說。

  一刻鐘後,她踏入紫宸殿西暖閣。

  玄底金鳳袍加身,髮髻以玉簪挽起,面容洗盡風塵,隻有眼底那抹沉靜,比離宮前更深了幾分。

  陳平、狄仁傑、李靖起身行禮。

  林婉兒在禦案後落座。

  「黑風山的俘虜,審得如何。」

  陳平上前一步。

  「回陛下,徐姓執事神魂已潰,無法再審,然其交代之零星信息,臣已與狄大人、風聞司北境站、以及異聞司研析科交叉比對,梳理出三條確鑿線索。」

  他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展開。

  「其一,黑風山分壇所持聯絡符籙,其符文構造與九玄皇朝『玄陰司』慣用密符有六成相似,雖經刻意篡改,但核心邏輯同源。」

  「九玄。」

  林婉兒咀嚼著這兩個字,沒有更多表情。

  「其二,大淵殘部中,確有人與魔門暗通款曲。赫連勃麾下第三軍統制賀蘭韜,其幕僚中有一人系七煞門外門弟子出身,此人三個月前曾秘密遣使西去,方向指向九玄邊境。」

  「其三。」

  陳平頓了頓。

  「徐執事臨終前所言『尊者養傷』、『即將歸來』,異聞司研析科經多次催眠問詢,確認其並非虛言或臆想。幽冥魔尊,確在北境某處蟄伏。」

  暖閣內寂靜片刻。

  狄仁傑沉聲道。

  「陛下,臣奉命追查魔門餘孽網路,迄今三月,已鎖定疑似據點七處,其中三處與黑風山羊皮卷所載紅點坐標吻合。然臣以為,拔除據點易,挖出根脈難。」

  他目光如炬。

  「魔門此番潛伏之深,組織之密,遠超六年前。其背後,必有支撐。」

  林婉兒沒有立刻接話。

  她轉向李靖。

  「西線邊防,如何。」

  李靖起身,走向側壁懸挂的巨大輿圖。

  他的指尖落在隴西道以西,沿帝國與大淵殘餘勢力、以及九玄勢力範圍的漫長邊界線上。

  「臣已按陛下密令,自北伐凱旋軍中,抽調五萬精銳,組成『西進兵團』,以王忠嗣為帥,半月前已分批進駐隴西道及朔方道要隘。」

  他指著圖上新增的數個藍色標記。

  「金川城軍械庫防禦已全面升級,庫內核心物資轉移三成至後方,庫外增設三重預警符文陣列,駐軍由八百人增至三千人,由神符營退役校尉統領。」

  「隴西道至朔方道一線,原有邊堡哨所七十一處,臣已令加固其中四十二處,新建烽燧台二十座,每台配無線電報機一台,與後方指揮部直連。」

  他收手。

  「若魔門殘部或九玄輕騎試圖突襲,三百裡內,我軍主力可在十二時辰內完成合圍。」

  林婉兒聽完,沉默良久。

  然後她開口。

  「黑風山之事,朕親歷親見。」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魔門分壇,五十餘人,敢在帝國新設之道的腹地潛伏四月,敢策劃襲擊軍械糧倉,敢劫殺商旅,將屍首掩埋於荒谷。」

  她頓了頓。

  「這不是孤立的匪患,這是有組織、有目標、有外援的滲透。」

  「北伐雖勝,疆土雖廣,然若不將內部蛀蟲與外部黑手一併清理,今日之勝,便是他日之患。」

  她望向面前三位重臣。

  「朕意已決。」

  「命。」

  陳平、狄仁傑、李靖垂首。

  「自天命九年元月起,在全國範圍內,開展為期一年的『清風行動』。」

  「由審察院包拯總其責,治安總局完顏宗翰、異聞司陳平協同執行。」

  「目標有四。」

  「其一,魔門滲透。凡與魔門七煞、玄陰、幽冥等派系有染者,無論其潛伏多深、後台多硬,挖出,法辦。」

  「其二,官員貪瀆。北伐戰後,新占區吏治尚未完全上軌,朕聞有官員剋扣賑糧、私占田產者。包拯,此責在你。」

  包拯肅然。

  「臣,絕不相貸。」

  「其三,豪強不法。新附之地,舊有豪強倚仗餘威,欺壓百姓,抗納糧賦,甚至私蓄甲兵。完顏宗翰的治安總局,當與地方官府聯手,逐一清理。」

  「其四,異動分子。凡言行悖逆、傳播妖言、勾結外敵者,異聞司甄別,依律處置。」

  林婉兒說完,目光落在魏徵尚未到場的空位上。

  「文宣總署魏徵,配合清風行動,同步展開輿論引導。」

  「要讓百姓知道,朝廷清理蛀蟲,是為還他們一個朗朗乾坤,不是擾民,不是苛政。」

  「宣傳口徑,需正面,需溫和,需讓民眾感到——這天下,是向著更好去的。」

  狄仁傑沉吟。

  「陛下,清風行動規模浩大,若處置失當,恐引發地方震蕩……」

  林婉兒搖頭。

  「朕知你擔心。」

  她頓了頓。

  「所以此行動,不設指標,不定限額,不搞株連,不興大獄。」

  「審察院、治安總局、異聞司三司會辦,每案需證據確鑿,每犯需依法量刑,不得濫捕,不得刑求,不得以清查之名行勒索之實。」

  她看著狄仁傑。

  「狄卿,你掌大理寺,朕將此案司法複核之權,付與你。」

  「凡清風行動所辦之案,皆需經大理寺複核,方可定讞。」

  狄仁傑垂首。

  「臣,領旨。」

  林婉兒轉向輿圖。

  目光越過隴西道,越過朔方道,落在那片新納入帝國版圖、尚未徹底安定的遼闊北疆。

  「北疆新附,民心未穩。」

  她緩緩道。

  「若隻顧清查,不顧安撫,則失大於得。」

  「蕭何,張居正。」

  二人出班。

  「北疆五道,建置事宜,進展如何。」

  蕭何稟道。

  「回陛下,北疆五道劃分方案已定,暫名隴右、燕雲、遼東、漠南、庭州,道治所選任及主要官員名單,臣與房喬已擬定初稿,待陛下禦覽。」

  「各道首要任務,是恢復生產,安定民生,建立官府威信。」

  張居正補充。

  「文教方面,臣已擬定『北疆啟蒙三年計劃』,首批三千名塾師已完成集訓,待開春道路通融,即可分批北上,在州府縣治開設官學,教授識字、算術、及天命簡律。」

  林婉兒微微頷首。

  「北疆土地清查,亦需加速。」

  她頓了頓。

  「原大淵皇室、勛貴、軍閥之田產,除留少量作為陣亡將士撫恤田外,其餘盡數分予無地少地之農戶。」

  「此事由蕭何總責,完顏宗翰的治安官配合維持秩序。」

  「要快,要穩,要公平。」

  蕭何躬身。

  「臣遵旨。」

  林婉兒又道。

  「金明在北境轉運司,近來如何。」

  上官婉兒上前,低聲稟道。

  「回陛下,金明自年初調任隴西道糧秣主事,勤勉盡責,未曾有失。上月金川城軍械庫升級期間,他負責協調周邊三縣糧草轉運,賬目清晰,調度及時,隴西道轉運使司對其考評列為『上』。」

  林婉兒沉默片刻。

  「既如此,升他半級,調任朔方道某縣,任糧秣轉運副使。」

  她頓了頓。

  「離邊境近些,離戰場近些。」

  沒有人問為什麼。

  上官婉兒垂首記下。

  議題轉回。

  李靖再次起身。

  「陛下,西線防務強化,臣還有一策。」

  林婉兒示意他說。

  「臣擬在西進兵團中,編入一支特殊部隊——以神符營精銳為骨幹,配備最新式連珠靈銃與破魔符文箭,專司應對魔門高手及可能的九玄秘法部隊。」

  「此部隊規模不必大,千人即可,然需優中選優,待遇從厚,訓練從嚴。」

  他頓了頓。

  「臣為其暫擬名,『破邪軍』。」

  林婉兒想了想。

  「準。」

  「軍費另列專項,由朕內帑撥付一半,以示重視。」

  李靖領命。

  窗外夜色已深。

  暖閣內燭火搖曳,映著滿壁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以及這些帝國擎天之柱們沉靜的面容。

  林婉兒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茶已涼。

  她沒有喚人換熱。

  「九玄那邊,最近有何動向。」

  陳平道。

  「回陛下,九玄駐承天使節近日頻繁出入鴻臚寺,表面催促『四方會談』重啟,實則暗中收集我軍北伐戰損、新式裝備及北疆民心向背等情報。」

  「其邊境駐軍,自入冬以來調動七次,雖皆稱『例行換防』,然其中三次,涉及新銳軍團向西線集結。」

  他頓了頓。

  「此外,風聞司探知,九玄國內有人以私人身份,秘密接觸我朝境內幾名與大淵殘部有舊的中小商人,似在牽線搭橋。」

  林婉兒聽著,沒有立刻表態。

  良久,她放下茶盞。

  「九玄想探我們的底。」

  她說。

  「那就讓他們探。」

  「西線強化,照常進行,但勿過分張揚,勿主動挑釁。」

  「四方會談,繼續拖著,能拖多久拖多久。」

  她望向陳平。

  「你風聞司,加大往九玄的滲透力度,尤其是其軍方、玄陰司、以及與皇室關係密切的世家。」

  「朕要知道,九玄內部,主戰派與主和派,孰強孰弱,其皇帝對天命帝國的真實態度,究竟幾何。」

  陳平垂首。

  「臣領命。」

  林婉兒起身,走到輿圖前。

  她的指尖,落在黑風山的位置。

  那處紅點,已在數日前被她親手抹去。

  她的指尖向西,越過隴西道,越過朔方道,越過漫長的邊境線。

  落在九玄皇朝的版圖上。

  「五年。」

  她輕聲說。

  「朕給他們五年休養生息,五年積蓄國力。」

  「五年後,是他們來找朕,還是朕去找他們……」

  她沒有說完。

  暖閣內無人接話。

  隻有燭火輕輕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壁輿圖上。

  臘月廿三,冬至。

  承天京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林婉兒批完最後一疊奏章,擱下硃筆,走到窗前。

  禦花園銀裝素裹,梅花初綻,暗香浮動。

  上官婉兒為她披上鬥篷。

  「陛下,今日可要去賞梅?」

  林婉兒沒有回答。

  她望著窗外紛揚的雪,忽然開口。

  「婉兒,天命九年,快到了。」

  上官婉兒輕聲道。

  「是,還有七日。」

  林婉兒沉默片刻。

  「七年北伐,八年消化,九年……」

  她頓了頓。

  「九年,該是真正沉澱下來,夯實根基的時候了。」

  她轉身,回到禦案前。

  案上攤開著一份尚未完成的詔書草稿。

  天命九年新春朝會,她將向滿朝文武,向天下臣民,宣告帝國未來五年的國策與願景。

  她提起硃筆。

  筆鋒落處,墨跡如鐵。

  「朕承天命,禦極九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覆蓋了宮闕,覆蓋了長街,覆蓋了田野與山川。

  覆蓋了這片她親手打下、親手治理的萬裡江山。

  天命九年,正月初一。

  承天京,太和殿。

  晨光自殿門湧入,將玄底金鳳禦座鍍上一層輝煌的金色。

  林婉兒端坐禦座,玄底金鳳袍鋪展如雲海,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串在她眉目間投下細碎光影。

  殿內,文武百官肅立,按品級分列東西。

  殿外丹墀下,各藩屬國、友好勢力、海外都護府使節,著各色禮服,持節而立。

  辰時正。

  鴻臚寺卿周荃朗聲唱喝。

  「天命九年,新春大朝會——啟——!」

  鐘鼓齊鳴,聲震雲霄。

  林婉兒緩緩起身。

  她的目光越過殿內文武,越過殿外使節,越過層層宮闕,落在這片蒼茫而遼闊的疆土之上。

  「天命九年。」

  她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殿內殿外每一個人耳中。

  「朕,有六句話,告於天下。」

  殿內寂靜。

  「第一句。」

  「北伐功成,北疆歸心,此乃將士用命、萬民同力之果,非朕一人之功。自今日起,新附北疆五道,正式納入帝國郡縣,其地其民,與二十四州、南疆四道、海外都護府,一體撫育,不分親疏。」

  「第二句。」

  「未來五年,帝國國策,定為『內修政理,外固疆圉,休養生息,厚積薄發』。興農桑以實倉廩,開學堂以啟民智,修道路以通貨殖,舉賢良以清吏治。」

  「第三句。」

  「內外諸事,法為尺衡。清風行動,非為苛擾,實為去痾除弊,還百姓以公道,還朝廷以清明。凡守法者,無需自危;凡犯禁者,必究不貸。」

  「第四句。」

  「軍備不弛,然戰非所願。朕願與四方鄰邦,共守疆界,共安黎庶。然若有敢窺伺我疆土、侵害我子民者——天命鐵騎,必使知痛。」

  「第五句。」

  「英靈諸賢,佐朕九載,功在社稷,名在竹帛。朕不以君臣視之,而以股肱待之。自今日起,英靈委員會常任九卿,禮同三公,參議軍國重事。」

  「第六句。」

  「天命九年,是朕禦極第九年,亦是新朝奠基之年。」

  她頓了頓。

  「前路修遠,朕願與諸卿、與天下臣民,同心戮力,共赴此程。」

  殿內靜默數息。

  然後,不知是誰先動了。

  是房玄齡。

  他深深躬身,長揖至地。

  然後是蕭何,是李靖,是諸葛亮,是張良。

  是滿殿文武,是丹墀下所有使節,是殿外廣場上黑壓壓的禁衛軍士卒。

  「陛下萬年——!」

  「天命帝國,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自太和殿湧出,穿過重重宮門,漫過承天京的街巷,在這正月初一的晨光中,傳向這片萬裡江山的每一個角落。

  林婉兒站在禦座前,迎著那滿殿的陽光。

  她沒有說話。

  隻是微微仰首,望了一眼殿外澄澈的、沒有一絲雲翳的冬日晴空。

  天命值,在意識海深處無聲跳動。

  五千三百萬。

  日增二十九萬。

  她輕輕垂眸。

  然後,轉身,落座。

  玄底金鳳袍鋪展如雲海,紋絲不動。

  天命九年,正月初一。

  新春大朝會,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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