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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在古代艱難求生

  龍淵城的春天,在貧民窟裡,聞起來是污水溝常年發酵的餿臭,是劣質柴火燃燒的嗆人煙霧,是廉價汗液和絕望混雜的氣息。

  蘇晚晴蜷縮在棚屋的角落裡,借著從破洞屋頂漏下的一縷天光,小心地用一塊相對乾淨的舊布,蘸著陶碗裡煮沸後又晾涼的清水,給隔壁寡婦家那個被生鏽鐵片劃傷腿、傷口已經化膿的小兒子清洗傷口。

  孩子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咬緊牙關不敢哭出聲。

  他娘,那個一臉苦相、乾瘦如柴的婦人,緊張地在一旁搓著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嬸子,煮過的水乾淨,能把傷口裡的髒東西衝掉些。」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盡量放得輕柔。

  「這草木灰我篩過了,細得很,敷上去能幫著止血收口,雖然比不上好葯,總比隨便抓把泥土捂上強。」

  她一邊說,一邊將細細篩過的、冷卻的草木灰,均勻地敷在清洗過的傷口上,然後用另一條洗凈的舊布條,仔細地包紮好。

  動作不算嫻熟,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認真和小心翼翼,卻讓婦人心頭的疑慮稍稍散去。

  「蘇姑娘,真是……真是麻煩你了。」婦人囁嚅著,從懷裡摸出半個黑乎乎的雜麵饃饃,硬塞到蘇晚晴手裡。「家裡沒別的,這個……你拿著。」

  蘇晚晴看著那半個硬得像石頭、不知道摻了多少麩皮的饃饃,喉嚨動了動。

  胃裡早已餓得火燒火燎。

  她沒有推辭,接過,低聲道了句謝。

  「這兩天別讓傷口碰髒水,布條每天換一次,換之前最好也用開水燙一下。」

  她仔細叮囑著。

  婦人連連點頭,拉著兒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蘇晚晴看著手裡那半個饃饃,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粗糙,硌牙,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味道。

  但她咽了下去。

  這是她靠著自己那點微末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常識,換來的第一份食物。

  活下去。

  這個最原始、最強烈的念頭,支撐著她在這片泥濘中掙紮。

  最初幾天的恐慌與茫然過去後,求生的本能迫使她開始觀察這個底層世界的運行規則。

  這裡沒有皇子府裡那些繁文縟節和森嚴等級,但有著更加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和錙銖必較。

  力氣,狡黠,一門手藝,或者一點點靠山,是這裡通行的貨幣。

  她有什麼?

  一具不算強壯的女性身體,一些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思想,以及腦海裡那些零碎的、來自現代社會的知識碎片。

  她必須把這些「不合時宜」的東西,轉化成能在這裡換一口飯吃、換一片瓦遮頭的實際價值。

  給鄰居孩子處理傷口,是第一次嘗試。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那孩子腿上的紅腫竟然真的消下去一些,膿水也少了。

  消息在貧民窟幾條骯髒狹窄的街巷間不脛而走。

  陸續又有幾個被燙傷、割傷,或者生著癤瘡的人,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上門來。

  蘇晚晴來者不拒。

  她記不清具體的醫學知識,但「清潔」、「消毒」、「避免感染」這些基本概念是刻在骨子裡的。

  沒有酒精,就用反覆煮沸的涼開水。

  沒有抗生素,就尋找記憶中有些許消炎作用的常見草藥,或者乾脆用最乾淨的草木灰。

  手法粗糙,工具簡陋,但比起貧民窟裡流行的用香灰、泥土甚至符水胡亂對付的方法,她那套看似古怪的流程,竟然真的讓不少人的傷口避免了惡化,甚至慢慢好轉。

  報酬微薄,有時是幾枚銅闆,有時是一把野菜,有時是半塊粗糧。

  但至少,她餓不死了。

  還能用多餘的食物,向收留她的寡婦多換幾天棲身的時間。

  除了「醫術」,她還發現了另一個可以變現的知識點。

  一次,她幫巷口那個經營著小雜貨鋪、整日被糊塗賬目搞得焦頭爛額的鰥夫店主,理順了糾纏不清的賒欠記錄。

  用的隻是最簡單的表格和阿拉伯數字。

  店主驚為天人,賬目從未如此清晰過。

  他硬塞給蘇晚晴十個銅闆,並拍著兇脯保證,在他的店鋪附近,沒人敢欺負她。

  這筆「巨款」和這份微弱的庇護,讓蘇晚晴看到了另一條路。

  知識,哪怕是最基礎的知識,在這裡也是有價值的。

  她開始更主動地觀察周圍,尋找機會。

  她注意到,貧民窟裡的人們,在無盡的勞役和生存壓力下,也有著對「故事」的渴望。

  尤其是孩子們。

  於是,在距離雜貨鋪不遠、一個相對乾淨的街角,她擺起了「故事攤」。

  沒有驚堂木,沒有桌椅,隻有一塊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相對平整的破草席。

  她坐在席子上,面前放著一個小瓦罐,聽故事的人自願往裡扔銅闆,多少隨意。

  說的故事,是她記憶裡改編過的格林童話,簡化版的武俠演義,甚至她自己編造的、帶有冒險和奇遇色彩的小故事。

  語言盡量口語化,情節力求簡單明了。

  起初隻有幾個膽大的孩子蹲在旁邊聽。

  漸漸地,一些做完活計、無所事事的閑漢,以及個別好奇的婦人,也加入了聽眾的行列。

  一個銅闆,兩個銅闆……瓦罐裡的叮噹聲雖然稀疏,卻實實在在地給了她希望。

  她用這些錢,買更厚實一點的舊衣服禦寒,買質量稍好的糧食果腹,甚至攢下一點點,以備不時之需。

  生活,似乎正在這泥濘中,為她撬開一絲微小的縫隙。

  然而,兩個世界的碰撞,從未停止。

  她偶爾在講故事間歇,或者與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鄰居交談時,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

  「人生而平等,隻是出身和境遇不同……」

  「女子也可以讀書明理,做很多事,不一定要依附男子……」

  「遇到不公,就該據理力爭,而不是一味忍讓……」

  這些話語,在大多數聽眾耳中,無異於天方夜譚,甚至是大逆不道的瘋話。

  「這蘇姑娘,怕是這裡有點問題。」有人指著自己的腦袋,竊竊私語。

  「一個逃奴,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整天想這些不著調的,晦氣!」更多人報以鄙夷和疏遠。

  但也有例外。

  一個鬚髮花白、衣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十分整潔的老秀才,成了她故事攤的常客。

  老秀才姓周,屢試不第,靠在書肆抄書和替人寫家信為生,是這片貧民窟裡難得的「文化人」。

  他聽故事,也聽蘇晚晴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論。

  起初是搖頭,覺得此女言語荒誕,離經叛道。

  但聽得多了,偶爾也能從她那看似胡言亂語中,捕捉到一絲與他熟讀的聖賢書截然不同、卻又似乎能自圓其說的「奇思」。

  「蘇姑娘,你這話,老夫不敢苟同。尊卑有序,長幼有別,乃天理倫常,豈能輕易混淆?」

  一次,聽完蘇晚晴關於「人生而平等」的零星闡述,周秀才忍不住撚著鬍鬚反駁。

  蘇晚晴想了想,沒有直接頂撞,而是換了個角度。

  「周先生,我聽說書人講古,前朝也有布衣卿相,寒門拜將。若人生來尊卑已定,寒門何以出頭?朝廷開科取士,豈不是多此一舉?」

  周秀才一愣,一時竟有些語塞。

  科舉取士,理論上確是給寒門一線希望,但實際操作中,世家大族把持、門第之見深重,他自身便是明證。

  這女子的話,歪理中竟似戳中了某種現實。

  他不再輕易斥責蘇晚晴為「瘋癲」,反而有時會主動與她辯論幾句。

  雖大多數時候誰也說服不了誰,但在這麻木的貧民窟裡,能有一個可以「講道理」的對象,對蘇晚晴而言,已是難得的慰藉。

  除了周秀才,另一個對她產生興趣的,是這片區域的地頭蛇之一,人稱「疤臉劉」的漢子。

  疤臉劉經營著地下賭檔,兼放印子錢,手下有幾條敢打敢拼的漢子,是貧民窟裡普通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看中了蘇晚晴兩樣「本事」。

  一是算賬快,頭腦清楚。

  二是口齒伶俐,能吸引人。

  他想招攬蘇晚晴去他的賭檔幫忙記賬,順便在門口攬客。

  開出的條件,比蘇晚晴現在朝不保夕的日子強上許多。

  但蘇晚晴幾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來自一個法治相對健全的社會,對「黑社會」有著本能的警惕和厭惡。

  更別說去賭檔這種地方工作,與她的道德底線嚴重衝突。

  疤臉劉被拒,臉色當即沉了下來,陰惻惻地丟下一句「不識擡舉」,拂袖而去。

  蘇晚晴知道,自己可能又惹上麻煩了。

  但她不後悔。

  有些底線,不能因為生存就輕易突破。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落入了三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裡。

  乞丐、貨郎、茶館樓上的監視者,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目標展現基礎醫療常識應用能力,效果有限但於底層頗具吸引力。」

  「目標利用簡易數學知識換取庇護與微薄報酬,展現一定實用主義傾向。」

  「目標通過講述改編故事獲取生存資源,具備初級文化產品變現意識。」

  「目標言論觸及尊卑秩序,引發底層個別知識分子興趣,同時招緻主流排斥。」

  「目標拒絕本地灰色勢力招攬,顯示存在一定道德底線與風險判斷能力。」

  「目標當前生存狀態:基本穩定,溫飽暫時解決,處於尋求更穩定生計階段。」

  「接觸者評估:落魄秀才周某,思想保守但有求知慾,可利用;地頭蛇疤臉劉,遭拒後懷恨,潛在威脅;普通民眾,多數漠然或輕視,少數因受惠於其『醫術』而抱有好感。」

  這些冰冷客觀的記錄,通過隱秘渠道,最終匯入龍淵城風聞司據點負責人的手中,再經過提煉,發往承天京。

  承天京,風聞司總部。

  陳平看著來自龍淵城的最新報告。

  目標蘇晚晴的適應速度,比他預想的稍快一些。

  不僅活了下來,還開始利用超越時代的知識,在底層建立起微弱的立足點,甚至開始吸引到特定人群的注意。

  這很好。

  「玩具」的活性越高,能攪動的水花可能就越大。

  是時候,進行第一次輕微的、不著痕迹的「推手」了。

  報告顯示,蘇晚晴在尋找更穩定的生計來源,並且對書籍表現出興趣(曾向周秀才打聽過何處能借到或買到便宜的書)。

  陳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個計劃迅速成形。

  他喚來心腹,低聲吩咐。

  「通知『墨魚』,可以『偶然』接觸目標了。」

  「身份是落魄書商,因兵亂失了貨本,流落龍淵。」

  「接觸時機,選在目標再次向周秀才打聽書籍消息之後。」

  「談話要點:無意間提及城西『墨韻齋』,東家姓胡,為人開明,喜好新奇雜學,正在尋覓能編寫有趣啟蒙讀物之人,不拘出身,酬勞從優。」

  「強調,胡東家與不少清流文士有交,刊印的書籍雖非經典,卻頗受一些尋求變革的年輕士子喜愛。」

  「墨魚」是風聞司在大淵的資深密探之一,最擅長偽裝成各種文化相關職業,身份背景天衣無縫。

  「墨韻齋」和胡東家也確有其事。

  隻不過,胡東家暗中與一些對大淵現行政策、尤其是貴族特權與僵化文化教育不滿的中層文官有所往來,刊印的書籍也時常遊走在官方審查的邊緣。

  將蘇晚晴引向那裡,既能滿足她對書籍和穩定工作的需求,又能將她自然而然地推到一個更接近大淵內部思潮暗流的位置。

  至於她能寫出什麼東西,會吸引到哪些人的注意,又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那正是陳平,以及他背後的林婉兒,所樂於見到的。

  數日後。

  龍淵城貧民窟。

  蘇晚晴又一次向周秀才打聽,哪裡能找到便宜些的舊書,或者有沒有書肆需要抄書的活計。

  周秀才搖頭嘆息。

  「書籍昂貴,非你我之輩可以輕易觸及。抄書的活計,也早被那些有門路的書生包攬了。」

  正說著,一個面容愁苦、背著個空癟書箱的中年男子,唉聲嘆氣地從旁走過。

  聽到兩人談話,腳步微微一頓。

  「這位老先生,還有這位姑娘,可是在談論書籍之事?」中年男子湊近,壓低聲音問道。

  周秀才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蘇晚晴也微微後退半步。

  中年男子苦笑,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書箱。

  「在下姓莫,原本是個跑南闖北的書販子,前些日子路上遭了兵匪,貨本全失,如今流落在此,身上隻剩幾本壓箱底的舊書,打算尋個識貨的賣了,換口飯吃。」

  他看了看蘇晚晴,又看了看周秀才。

  「聽二位談吐,似是讀書之人。在下倒是有條門路,不知二位感不感興趣。」

  蘇晚晴心中一動。

  「什麼門路?」

  莫書販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

  「城西有家『墨韻齋』,東家姓胡,是個怪人,不喜正經八股,專愛搜集刊印些奇聞異談、雜學啟蒙之類。」

  「聽說他最近在尋人,編寫能給孩童開蒙、又有點趣味的新式讀本,報酬給得不錯,而且不拘你是秀才還是白身,隻要有想法,能寫出來東西就成。」

  周秀才皺眉。

  「奇聞異談,雜學啟蒙?此非正道,恐誤人子弟。」

  莫書販連連擺手。

  「老先生此言差矣。胡東家印的書,雖不入正統,卻也頗有些年輕士子和開明人家喜愛,說是能開闊眼界。」

  「再說了,這世道,能混口飯吃才是正經。我看這位姑娘……」他看向蘇晚晴,「方才聽你與老先生交談,似有些新奇念頭,或許正對胡東家的胃口。」

  蘇晚晴心跳加快了幾分。

  編寫啟蒙讀物?

  這似乎是她能嘗試的方向。

  她腦子裡別的不多,另一個世界的基礎教育內容、寓言故事、科學常識還是記得一些的。

  改編一下,或許真能成?

  報酬從優,而且不看出身。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的機會。

  「那……墨韻齋在城西何處?胡東家好說話嗎?」她忍不住問道。

  莫書販詳細說了地址,又囑咐道。

  「胡東家喜歡直來直去,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跟他提便是。成與不成,試試總無妨。」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背著空書箱,蹣跚著走了。

  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偶然路過、好心提供信息的落魄書販。

  蘇晚晴記下地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周秀才卻還在搖頭。

  「蘇姑娘,此事……還需謹慎。那等書坊,所刊非經非史,恐非長久之計。」

  蘇晚晴知道周秀才的好意,但她更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

  「周先生,我明白。但我需要一份能養活自己的活計,一份……不那麼容易被人奪走的活計。」

  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想去試試。」

  第二日,蘇晚晴仔細收拾了一下自己。

  穿上最乾淨整齊的舊衣服,將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

  懷揣著忐忑與希望,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按照地址,她找到了「墨韻齋」。

  門面不大,裝修樸素,裡面飄出淡淡的墨香和紙頁的氣息。

  她鼓起勇氣走進去,說明來意。

  接待她的是一個面容和善、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掌櫃,正是胡東家。

  胡東家沒有因為她寒酸的衣著而輕視,聽她簡單說明來意後,便將她引入內室詳談。

  蘇晚晴按照昨晚打好的腹稿,簡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比如,編寫朗朗上口、包含基本道德和常識的蒙童韻文。

  比如,加入一些改編過的、蘊含簡單道理的中外寓言故事。

  甚至,她還提及可以加入一些描述自然現象、激發孩童好奇心的簡易科學小實驗。

  胡東家起初隻是平靜地聽著。

  但當蘇晚晴憑藉記憶,當場背誦出一段改編過的、更符合此世價值觀的《三字經》節選,並描述了一個關於「為什麼先看到閃電後聽到雷聲」的簡單原理時。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蘇姑娘,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胡東家饒有興趣地問。

  蘇晚晴不敢託大,含糊道。

  「有些是小時候聽長輩講的,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

  胡東家撫掌。

  「有趣,有趣!雖略顯粗淺,但勝在別緻,易懂,正合我用!」

  他當場拍闆,給了蘇晚晴一份臨時的差事。

  預付了一部分酬金,讓她先試著寫幾篇完整的韻文和故事出來,看看效果。

  如果反響好,可以長期合作,酬勞也會增加。

  走出墨韻齋,蘇晚晴摸著懷裡那沉甸甸的一小串銅錢,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陽光似乎也比往日明媚了些。

  她終於有了一份相對穩定、且能發揮她所長的活計。

  更重要的是,通過墨韻齋,她彷彿觸摸到了這個龐大帝國文化脈絡的一根微小分支。

  胡東家言談間,偶爾會提及一些對當前教育僵化、書籍審查過嚴的無奈,以及某些年輕官員試圖推動變革卻阻力重重的現狀。

  這些信息,像一扇微開的窗,讓蘇晚晴窺見了這個古老帝國肌體下,暗流湧動的另一面。

  她的視野,在生存需求暫時得到滿足後,不自覺地開始向著更深處探尋。

  安全,尊重,甚至……改變?

  一些模糊的念頭,開始在她心底萌芽。

  她不知道,這份「幸運」的工作,這場「偶然」的相遇,背後是一雙多麼冷靜而深邃的眼睛在注視與安排。

  她更不知道,遙遠的承天京城中,有人剛剛批閱了關於她獲得新工作的簡報,並在末尾留下一句淡淡的批示。

  「保持觀察,待其適應新環境,接觸新人群後,記錄其思想演變與可能產生的新的『碰撞』。」

  「時機合適時,可考慮引導其接觸更具爭議性的話題,或『無意間』向其透露某些敏感信息。」

  「注意控制節奏,勿使其過早暴露或夭折。」

  「此棋,尚有價值可挖。」

  與此同時,五皇子赫連鋒府中。

  正妃因「意外」摔倒流產,府內人心惶惶,暗流洶湧。

  追查一個數月前逃跑的粗使婢女這種小事,早已被拋諸腦後。

  那張曾經貼在城門附近的模糊通緝畫像,也在風吹雨打下,殘破不堪,最終被新的告示覆蓋,無人再提起。

  蘇晚晴這個名字,似乎徹底消失在了龍淵城上層社會的記憶裡。

  隻有貧民窟的街坊,偶爾還會提起那個會治點小傷、會講奇怪故事、最後好像找到了體面工作的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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