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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飛花令連環破!

  鮫人使者空靈的嗓音落下,「年、春、燈、酒」四字飛花令的規則,便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了文華殿。

  方才「乾坤」賦戰的驚心動魄尚未完全平息,新一輪更具技巧性、也更考驗底蘊與耐力的較量,已拉開序幕。

  飛花令,文人間鬥才炫學的雅戲。

  但今夜,在這匯聚天下目光的文華殿,它註定不會僅僅是遊戲。

  上官婉兒素手輕揚,樂班會意,奏起一曲節奏明快卻暗藏機鋒的《急章令》。

  同時,殿內兩側那十二根需兩人合抱的蟠龍金柱表面,忽有微光流轉,變得如同上好的宣紙,隱約可見細微的紋理。

  「此為『詩句迴廊』。」

  上官婉兒清聲解釋。

  「每接一令,所成詩句,其文字與文氣便會烙印於對應廊柱之上。」

  「文氣沛然精純者,留痕深,光華久。」

  「三十回合後,可觀廊柱留痕之深淺多寡,以判文氣高下、詩意連綿。」

  規則既明,無形壓力更增。

  這不僅要接得住,還要接得好,接得文氣充沛,方能在廊柱上留下清晰印記,否則便是徒有其句,無其神髓。

  新的線香點燃,青煙筆直。

  這一次,不待帝國一方動作,外賓區域,數道目光在空中隱秘交錯。

  連番受挫,尤其是第三輪被「橫渠四句」以碾壓之勢擊潰,已讓某些勢力急怒攻心,暗中串聯,決意在這看似「輕鬆」的飛花令中,發動連環攻勢,扳回一城!

  「第一令,年。」

  上官婉兒聲音剛落。

  玄冥大陸使團席中,一名始終裹在厚重白裘中、隻露出半張蒼白面孔的文士,猛地掀開裘帽,站起身來。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如同常年不見陽光的墓穴中人。

  他開口,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極北之地永凍寒風般的凜冽死意。

  「殘年泣血望北邙,新鬼煩冤舊鬼哭!」

  詩句一出,陰風驟起!

  文華鏡分出一道慘白如骨殖的光束,落在此人身上。

  空中,文氣凝成一派荒涼墳塋的虛影,北風呼嘯,紙錢翻飛,無數模糊的新墳舊冢林立。

  更有一口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喪鐘虛影,在墳塋上空凝聚,無人撞擊,卻自行發出「咚——嗡——」的沉悶悲鳴!

  鐘聲帶著侵蝕心神的悲愴與絕望,盪向全場,彷彿要將所有人拖入對生命終點、對時光無情的恐懼哀傷之中。

  新年佳節,以「殘年」、「泣血」、「鬼哭」起令,惡毒之意,昭然若揭。

  他要為這飛花令,定下一個晦暗不祥的基調!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許多人眉頭緊皺。

  然而,幾乎在那喪鐘虛影成形、鐘聲初起的剎那。

  帝國席列,李白嗤笑一聲,甚至未離座,隻將手中酒杯往案上一頓,朗聲接道:

  「笑酌屠蘇又一春,稚子簪花賀新歲!」

  聲如金石,撞破陰風。

  一道明快爽朗、帶著爆竹硝煙與屠蘇酒香的赤紅色文氣,自鏡中、亦自李白兇臆間迸發。

  文氣空中一卷,化作數個穿著嶄新棉襖、頭戴虎頭帽的童子虛影。

  童子們或捂著耳朵點燃地上的爆竹虛影,或踮著腳將鮮艷的絹花簪在同伴發間,或舉著小小的桃木劍追逐嬉戲。

  「噼啪!噼啪!」

  童子點燃的爆竹虛影炸響,聲音清脆歡快,帶著驅邪迎新的喜氣。

  這連綿的「爆竹聲」與那沉悶的喪鐘悲鳴正面相撞。

  「噗」一聲輕響,喪鐘虛影劇烈搖晃,鐘聲戛然而止,隨即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黯淡、消散。

  而那些墳塋虛影,也在童子們天真無邪的歡笑奔跑中,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悄然淡去。

  第一根廊柱上,左側烙下玄冥文士那兩句陰森詩句,字跡慘白,深入柱體三分,卻透著一種僵冷死寂。

  右側,李白的詩句烙印而上,字跡飛揚跳脫,赤紅如火,入木竟達五分!且光華流轉,隱隱有童子歡笑聲傳來。

  第一回合,高下立判。

  「第二令,春。」

  上官婉兒聲音平穩,不為所動。

  天元大陸方向,一位來自某個保守小邦、服飾華貴卻面帶倨傲的老者,捋著鬍鬚,慢悠悠站起。

  他目光掃過帝國席列,尤其在幾位出身寒微的百姓代表身上停留一瞬,嘴角扯出一絲譏誚。

  「朱門酒肉臭春宴,路有凍死骨化泥。」

  詩句平直,甚至有些粗陋,卻帶著赤裸裸的、挑動階級對立的惡意。

  文氣呈濁黃之色,自鏡中湧出,在半空演化出對比鮮明的虛影。

  一邊是朱門高戶內,鐘鳴鼎食,珍饈滿案,賓客醉醺醺地喧嘩,酒肉香氣幾乎凝成實質,帶著奢靡腐爛的氣息。

  另一邊,卻是風雪交加的街頭牆角,數具衣衫襤褸、蜷縮僵硬的「凍殍」虛影,正緩緩融入泥濘雪水之中,慘不忍睹。

  強烈的反差,刺目的不公。

  老者意圖顯然:你帝國不是鼓吹新政惠民、天下大同嗎?我便撕開這「盛世」下可能存在的、或曾被掩蓋的瘡疤,動搖人心,質疑你統治的根基!

  許多百姓代表臉色變了,既有對詩句中景象的本能憤怒與同情,也有一絲不安——帝國,真的沒有這樣的地方了嗎?

  就在這壓抑景象瀰漫之時,杜甫緩緩起身。

  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那虛影,眼中並無迴避,隻有深沉的悲憫與堅定的責任感。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字字敲在人心坎上。

  「廣廈千萬庇寒士,春風先綠貧戶門。」

  詩句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改天換地的宏願與腳踏實地的承諾。

  清正剛直的明黃色文氣沛然而出,演化出新的虛影。

  不再是虛幻的宴飲與凍骨,而是一座座正在建造的、寬敞明亮的屋舍學堂虛影,工匠忙碌,樑柱豎起。

  更有和煦的春風,率先拂過那些低矮破舊的茅屋柴門,門內,衣衫簡樸卻面色紅潤的農人虛影推開窗,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期盼笑容;寒門書生在簡陋卻整潔的屋中捧卷苦讀,窗台上,一盆不起眼的綠植抽出了新芽。

  春風所至,凍土消融,生機萌發。

  那「朱門」與「凍骨」的對比虛影,在這「廣廈」與「春風」的宏大敘事與溫暖細節面前,顯得狹隘、刻意,甚至……過時。

  彷彿停留在某個未曾改變、也不願改變的舊夢裡。

  第二根廊柱上,左側詩句烙印淺淡,濁黃之色迅速被右側那沉厚光明的明黃文氣覆蓋、壓制。

  杜甫詩句入木七分,光華內蘊,隱隱有書聲與春風流動。

  「第三令,燈。」

  上官婉兒話音剛落。

  樂班方向,竟又有一人陰惻惻站起。

  此人並非樂師打扮,而是混在雜役之中,此刻撕去偽裝,露出一身焚天教特有的暗紅火焰紋飾。

  他面容扭曲,眼中跳動著怨毒的火焰,死死盯著主台方向,嘶聲道:

  「鬼燈如漆照幽冥,照見冤魂索命來!」

  竟又是焚天教餘孽!

  顯然,他們滲透不止一層,此刻見勢不妙,悍然發動,意圖製造混亂。

  文華鏡劇烈一顫,一道慘綠如磷火的光束射出。

  空中,驟然亮起數十盞飄忽不定的「鬼燈」虛影。

  燈罩非紙非紗,似用人皮蒙成,燈焰碧綠,光線幽暗詭異。

  綠光照射之處,地面彷彿化作幽冥泥沼,一隻隻蒼白浮腫、指甲漆黑的手臂虛影從「泥沼」中伸出,向著觀眾席方向無力而執著地抓撓,口中發出無聲的「還我命來」的哀嚎。

  陰森恐怖的氣息再次瀰漫,配合那慘綠鬼燈,直欲將文華殿化為森羅鬼域!

  這一次,辛棄疾霍然起身。

  他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飄忽鬼燈,口中迸出金石之音:

  「東風夜放花千樹,魚龍舞徹不夜天!」

  豪邁奔放的銀亮文氣衝天而起!

  那文氣當空炸開,竟化作萬千璀璨絢麗的煙花火樹虛影!

  有的如金菊綻放,有的如流星飛瀑,有的如火樹銀花,噼啪作響,光華奪目,瞬間照亮了整個殿宇,將慘綠鬼燈的光芒徹底淹沒。

  更有長長的、由燈光組成的「魚龍」虛影,在煙花叢中蜿蜒遊動、翻騰起舞,矯健靈動,洋溢著人間節慶的無盡歡騰與生命力。

  煙花絢爛,魚龍曼衍。

  鬼火磷光在這極緻的繁華喧鬧面前,如同投入烈火的一滴水珠,「嗤」的一聲,便蒸發得無影無蹤。

  那些幽冥手臂虛影也迅速淡化消失。

  第三根廊柱,左側焚天教詩句隻留下一點污濁綠痕,幾乎瞬間就被右側那輝煌燦爛的銀亮文氣與煙花烙印覆蓋、沖刷乾淨。

  辛棄疾詩句入木八分,光華璀璨,隱約有煙花爆鳴與歡聲笑語回蕩。

  「第四令,酒。」

  上官婉兒聲音依舊平穩,彷彿接連的邪異攻勢並未讓她有絲毫動容。

  大淵副使此刻親自站起,他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與身後那萎頓的李賀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向玄冥、天元方向幾個盟友微微頷首。

  數人同時低聲吟誦輔助,將殘存文氣匯聚於他一身。

  副使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怨毒與不甘吸入兇中,再化作最惡毒的詛咒噴吐出來。

  他伸手,淩空做傾倒酒罈狀,嘶聲吼道:

  「酆都酒濁灌癡愚,醉生夢死忘仇讎!」

  一道混雜了暗紫、濁黃、猩紅數種顏色的、粘稠如污血的文氣光流,自鏡中狂湧而出,灌注其身。

  空中,文氣凝成一道寬闊污濁的「毒酒瀑布」,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敗氣息,向著帝國席列,尤其是英靈所在區域,傾瀉而下!

  瀑布之中,隱見無數扭曲癡愚的面孔載沉載浮,發出呵呵傻笑,彷彿已忘卻一切恩怨情仇,隻沉淪於這虛幻的「醉鄉」。

  這已不僅是文鬥,更是集數家殘餘之力,發動的、針對心神與意志的污穢衝擊!

  毒酒瀑布臨頭,污穢氣息迫人。

  帝國席列,蘇軾輕輕放下了始終把玩的酒杯。

  他擡起頭,看向那傾瀉的污濁,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勘破世情的淡淡笑意。

  「把酒問天何所有?明月清風與民樂。」

  他朗聲吟道,聲音清越,不疾不徐。

  一股澄澈如秋日晴空、溫潤如山中清泉的湛藍色文氣,自其周身流淌而出,並非衝天而起對抗,而是在其身前地面匯聚。

  文氣流轉,竟化作一方清澈見底的「酒池」虛影。

  池水非酒,卻更勝美酒,映照著明月清輝,池邊有清風拂過柳梢,有百姓虛影圍坐,分食簡單卻熱氣騰騰的飯食,臉上洋溢著滿足平和的笑容,間或舉杯,互相祝福。

  沒有奢靡,沒有癡醉,隻有清歡,隻有與民同樂的真趣。

  那污穢腥臭的毒酒瀑布,轟然注入這清澈酒池之中。

  預料中的污染與沸騰並未發生。

  那污濁的酒液一觸清澈池水,便如同墨汁滴入大海,迅速稀釋、分解、凈化。

  池水依舊清澈,明月倒影依舊皎潔,清風依舊怡人,民樂虛影依舊安然。

  毒酒瀑布,竟被這看似柔和、實則蘊含至清至正之道的文氣,無聲無息地消解於無形!

  第四根廊柱上,左側那混雜污濁的「酆都酒」詩句,字跡扭曲模糊,顏色黯淡,隻淺淺印上一層,便再也無法深入。

  而右側蘇軾的詩句,湛藍文氣深深沁入柱體,直達九分!

  字跡飄逸灑脫,池水明月清風之象隱約流轉,更有淡淡酒香與人間煙火氣縈繞不散。

  四個回合,四令連環。

  「年」之陰喪,「春」之階級,「燈」之鬼蜮,「酒」之污濁。

  敵方蓄謀已久的殺招,一波狠過一波,皆被帝國英靈以更光明、更博大、更貼近生機與民意的詩句,一一正面擊破!

  且每一次,文氣留痕都遠勝對手!

  詩句迴廊兩側的蟠龍金柱,已然呈現出鮮明對比。

  帝國一側的四根廊柱,金文璀璨,光華流轉,或赤紅如火,或明黃如日,或銀亮如星,或湛藍如海,入木皆在五分以上,最高的蘇軾之句,更達九分深痕!

  詩句意境與文氣凝而不散,隱隱與殿內山河圖虛影呼應,更添威勢。

  而外方一側的四根廊柱,留痕或淺淡,或污濁,或裂痕隱現,光華黯淡,最高的也不過三分,且意境陰鬱偏狹,在帝國煌煌文氣的映照下,更顯頹敗。

  飛花令尚未結束,但氣勢之消長,文心之高低,已一目了然。

  線香靜靜燃燒,青煙筆直。

  殿內敵對勢力眾人,面色難看至極。

  他們精心策劃的連環攻勢,竟似以卵擊石,非但未能撼動帝國分毫,反而讓對方文氣愈發凝聚磅礴,己方士氣愈發低落。

  而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這飛花令才僅僅四回合,帝國出場的四位英靈,氣息悠長,文思敏捷,顯然遠未到力竭之時。

  三十回合?恐怕不到一半,己方便要無人可接,文氣枯竭了。

  文華殿內的激烈交鋒,與那持續懸於皇城上空的「錦繡山河圖」異象,以及橫渠四句的煌煌餘韻,早已通過無數傳訊符陣與口耳相傳,席捲了整個天佑城。

  「飛花令開始了!年、春、燈、酒!」

  「我的天,北邊來的蠻子開口就是『殘年鬼哭』,大過年的,晦氣!」

  「李詩仙接得妙!『笑酌屠蘇又一春』,聽聽,多喜慶!多痛快!把那些墳頭喪鐘都震碎了!」

  「還有那『朱門凍死骨』,分明是挑事兒!杜工部一句『廣廈千萬庇寒士』,春風先綠貧戶門』,格局一下子就打開了!」

  「焚天教的鬼燈?嚇唬誰呢!辛大帥『東風夜放花千樹』,魚龍舞徹不夜天』,滿天花火,什麼鬼燈都得歇菜!」

  「大淵那毒酒瀑布看著就噁心!蘇大家『明月清風與民樂』,一池清水全給它化了!這才是真正的酒中意境!」

  茶樓酒肆,街邊攤棚,萬家燈火之下,百姓們熱烈地議論著每一句傳來的詩句。

  他們或許不懂深奧的典故,卻最能直觀地感受詩句中的「氣」。

  陰森喪氣,對立怨氣,恐怖鬼氣,污穢濁氣……讓人聽了心裡堵得慌。

  而帝國英靈們的詩句,無論是李白的歡騰,杜甫的仁厚,辛棄疾的絢爛,蘇軾的清雅,都像一陣陣清風,一把把烈火,滌盪陰霾,照亮人心,讓人聽了渾身舒坦,熱血沸騰,對這個年節,對這個帝國,生出更多美好的期待與堅定的信心。

  「聽聽,這才是咱們帝國文曲星該寫的詩!」

  「有這些文曲星老爺在,什麼妖魔鬼怪、歪理邪說,都別想作祟!」

  「橫渠四句,飛花妙語……這個年,過得提氣!過得不憋屈!」

  「以後一定讓娃好好念書,就算成不了文曲星,能聽懂這些好詩,明白這些道理,也是個堂堂正正的帝國人!」

  民心,在這持續的文華盛筵與一次次正氣對邪氣的碾壓中,不斷匯聚,不斷升騰。

  那是一種源於文化自信、源於精神認同、源於對腳下這片土地與頭頂這個朝廷的深切歸屬感與自豪感。

  文華殿內,第五炷香,即將點燃。

  飛花令,還在繼續。

  但勝負的天平,早已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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