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外的喧囂漸漸散去，煙花餘燼沒入深藍的夜空。

　　百官與內侍們有序地引導著賓客離席，笑語與道別聲在宮廊間回蕩，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林婉兒早已在秦瓊與典韋一左一右的護衛下，乘著禦輦返回了深宮。

　　玄青鳳袍被宮娥小心褪下，換上柔軟貼身的絲質睡衣。

　　這是她早先用天命值在諸天寶庫裡兌換的現代款式，純棉質地，淺緋色，袖口綉著極簡的纏枝暗紋。

　　有好幾套，輪換著穿。

　　寢殿內燈火調得柔和，熏籠裡飄出安神的淡香。

　　秦瓊與典韋侍立於外殿，如兩尊沉默的守護神，氣息與殿宇的陰影融為一體。

　　林婉兒靠在軟榻上，本該襲來的倦意卻遲遲未至。

　　精神還沉浸在方才山呼海嘯的歡呼與漫天璀璨的煙火中，亢奮著，不肯平息。

　　她索性閉上眼，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那捲金色的古風捲軸緩緩展開，【天命總覽】的界面浮現眼前。

　　數字在流動，在跳動。

　　原本每日穩定增長的天命值，此刻後面綴著的「+」號後面，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

　　八萬一千……八萬兩千……八萬三千……

　　就在她注視的片刻，又跳了一下。

　　八萬四千。

　　比文華盛典之前，平均每日多了近一千點，而且增長的趨勢尚未停止，依舊平穩而堅定地向上爬升。

　　顯然，今夜這場碾壓式的勝利，連同那覆蓋全城的煙花盛景，以及最終賜下的「文華餘澤」，正在持續發酵。

　　影響力如漣漪擴散，滲透進更廣闊的疆域與人心。

　　總量欄裡，原本一千一百多萬的餘額，也開始緩慢地增長，數字末尾不時向上滾動。

　　若在平日，看到這穩步上漲的「存款」，林婉兒心情該是愉悅的，甚至可能盤算著又能兌換什麼新奇享受。

　　可此刻，她隻是靜靜看著那些數字。

　　寢殿裡太安靜了。

　　遠處的喧鬧被重重宮牆隔絕，隻剩下更漏滴水的聲音，單調而清晰。

　　柔軟的睡衣貼在身上，帶來熟悉的舒適感，卻也將一種與這個宏大古代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悄然放大。

　　白日裡身為帝凰的威嚴、從容、掌控一切的自信，如潮水般褪去。

　　夜深人靜，隻剩她一個人。

　　林婉兒忽然擡起手，摸了摸臉頰。

　　指尖觸及的皮膚溫熱光滑，是兌換了青春後的完美狀態。

　　可心裡某個地方，卻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她想家。

　　不是雲煌那個金家，也不是這座奢華卻冰冷的凰宮。

　　是想那個有抽水馬桶、有網路、有外賣、有她熟悉的一切瑣碎與煩惱的現代世界。

　　是想那個雖然隻是二三線、卻可以穿著拖鞋癱在沙發上看劇、跟經紀人吵架、為某個角色糾結的，屬於「林婉兒」自己的人生。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

　　她沒出聲，隻是任由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滴落在緋色的睡衣前襟，暈開深色的圓點。

　　越擦越多。

　　什麼女帝，什麼天命，什麼永恆盛世。

　　她隻是一個被困在陌生時空、被迫扮演別人、連哭都不能大聲的倒黴蛋。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所有的「享受」，此刻都顯得那麼虛浮，那麼……累。

　　情緒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用手背狠狠擦乾眼淚，眼眶通紅，卻映出兩簇近乎破釜沉舟的火焰。

　　「煩死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兇狠。

　　「不幹了！愛誰誰！」

　　去他的循序漸進，去他的精打細算，去他的長遠布局！

　　老娘現在就要爽！就要賭！就要把這一肚子憋屈和孤單，都砸出去！

　　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赤著腳跳下軟榻，走到寢殿內側一面看似平常的牆壁前。

　　手指按照特定順序，快速而準確地按過幾處磚縫。

　　微不可查的機括聲響起，牆壁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面一間僅容數人的隱秘靜室。

　　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絕對私密的空間。

　　靜室中央隻有一個蒲團，四壁空空。

　　林婉兒走進去，牆壁在她身後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

　　她盤膝坐在蒲團上，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

　　意識再次沉入。

　　金色捲軸光芒大放。

　　她沒有去看【諸天寶庫】裡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享受選項，也沒有去關注【天命軌跡】可能刷新的任務。

　　手指直接點向了那個她平時都會謹慎斟酌、甚至刻意迴避的選項——【祈靈召將】。

　　抽卡界面展開。

　　古樸的青銅色底紋上，星河流轉，卡池分類如繁星羅列。

　　她的目光掠過常規的【歷史正卡池】、【演義傳奇池】，毫不猶豫地鎖定了最上方那個光華最為內斂、卻透著無窮威嚴與誘惑的選項——【神卡專項召喚】。

　　這是解鎖高級許可權後出現的卡池，理論上能抽出UR級的神卡。

　　但消耗也是天文數字，且概率感人。

　　平日裡，她絕不會把寶貴的天命值砸進這個無底洞。

　　可今夜，她不管了。

　　意識聚焦，捲軸界面旁浮現出她當前詳細的家底清單。

　　【當前天命值餘額：11，278，645點】

　　【近期日均收入：約81，000+點（持續緩慢增長中）】

　　維持一個疆域遼闊的帝國正常運轉與高速發展，每一天都在燃燒天命值。

　　那每日結餘的天命值點，是她小心翼翼的儲蓄，是為應對突發危機、或攢夠一波進行關鍵兌換的底氣。

　　可現在，她看著那1100多萬的總餘額，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攢什麼攢！

　　省什麼省！

　　「管他媽的！」

　　她對著虛空，也是對著自己內心那個精於算計的影子，惡狠狠地宣言。

　　「抽！抽到破產算數！」

　　「來個能打的，能治國的，能幫我搞定一切麻煩讓我徹底躺平的，什麼都行！」

　　遊標在【神卡專項召喚】下方的細分選項上急促地徘徊。

　　【名臣良將】——可能出蕭何、張良、韓信、諸葛亮這類SSR頂格甚至UR的治國統軍神卡。

　　【奇人異士】——可能出鬼谷子、徐福、袁天罡這類擁有特殊能力的SSR或UR。

　　【神兵天降】——可能直接召喚出強大神器或特殊兵團，但消耗可能更高。

　　【萬象隨機】——一切皆有可能，也可能一切皆空。

　　她目光掃過，心頭紛亂。

　　選哪個？

　　名臣良將固然好，但帝國現在不缺頂尖文臣武將。

　　奇人異士或許能解燃眉之急，但不確定性太大。

　　神兵天降……她需要的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讓她高枕無憂的「人」或「辦法」。

　　遊標晃動，遲遲未決。

　　那股衝動與煩躁再次湧上，混著未乾的淚意與孤寂。

　　「選個屁！」

　　她閉上眼，手指憑著感覺，猛地朝某個方向戳下！

　　「混池吧！看命！」

　　意識確認的瞬間，捲軸界面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一行冰冷而清晰的提示文字浮現，帶著絕對的規則之力。

　　【神卡專項召喚·十連召喚確認。】

　　【消耗天命值：2，400，000點。】

　　【是否確認？】

　　二百四十萬點！

　　一次十連，幾乎是她總餘額的五分之一！

　　林婉兒眼皮都沒眨一下，心底那股自暴自棄的狠勁支撐著她。

　　「確認！」

　　聲音在靜室中回蕩，斬釘截鐵。

　　【天命值扣除：2，400，000點。】

　　【當前餘額：8，878，645點。】

　　數字銳減的剎那，捲軸中央的漩渦猛然加速旋轉，散發出吞吸一切的恐怖吸力。

　　璀璨的光芒自漩渦中心迸發，第一次噴湧而出！

　　第一抽。

　　光芒是略顯黯淡的藍色。

　　一張邊緣勾勒著藍色紋路的卡牌虛影飛出，懸浮半空。

　　牌面顯現：一個穿著低級文官服飾、面容樸實、手持算籌與河工圖紙的中年人。

　　【工部小吏·王實】（R）

　　【簡介：精於水利測算與河道疏浚規劃的地方幹吏，經驗豐富，做事踏實。】

　　【技能：河工勘驗（提升水利工程規劃效率與準確性）】

　　林婉兒眉頭都沒動一下。

　　R卡，基層辦事員，有點用，但於大局無關痛癢。

　　意料之中。

　　第二抽。

　　依舊是藍光。

　　卡牌浮現：一個身著輕皮甲、眼神機警、身形精悍的士卒。

　　【邊軍斥候·趙四】（R）

　　【簡介：常年巡弋邊塞的老練斥候，擅長偵查、追蹤與野外生存。】

　　【技能：鷹眼（小幅提升偵查範圍與細節發現概率）】

　　又是R卡。

　　林婉兒抿了抿唇，心底那點僥倖開始消退。

　　第三抽。

　　藍光依舊。

　　這次是一個手指粗糙、面帶風霜卻眼神專註的婦人。

　　【綉娘·周氏】（R）

　　【簡介：蘇綉技藝傳承者之一，手法細膩，善於創新紋樣。】

　　【技能：織錦（小幅提升絲綢類工藝品品質與織造速度）】

　　連續三張R卡。

　　雖然都算「人才」，能充實帝國最基層的工匠、偵查、紡織等領域，但距離她期待的「破局者」，差了十萬八千裡。

　　靜室裡的空氣似乎冷了幾分。

　　林婉兒深吸口氣，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第四抽。

　　光芒轉為尊貴些的紫色！

　　卡牌旋轉，現出一個頭戴儒巾、身穿明朝官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

　　他手持書卷，身旁有稻穗與星盤虛影環繞。

　　【徐光啟】（SR）

　　【簡介：明代傑出農學家、天文學家、數學家。精通西學，注重實踐，著述頗豐。】

　　【技能：農政全書（大幅提升農業技術研發與推廣效率）、崇禎曆書（提升天文觀測與曆法修正精度）】

　　終於來了張像樣的！

　　林婉兒精神微微一振。

　　徐光啟，這絕對是個人才，尤其對沈括的格物院是極好的補充，農學與天文學都能帶來實質性提升。

　　SR卡，值了。

　　第五抽。

　　紫光再亮。

　　卡牌上，一個身穿樸素的青色官袍、面容剛正肅穆、甚至顯得有些執拗的官員形象顯現。

　　他腰桿挺得筆直，彷彿任何污濁都不能使其彎曲。

　　【海瑞】（SR）

　　【簡介：明代著名清官，以剛直不阿、清廉如水聞名於世。執法嚴峻，不避權貴。】

　　【技能：海青天（大幅提升所在區域吏治清明度與法治執行力，可能引發頑固勢力激烈反彈）】

　　海瑞！

　　林婉兒眼角跳了跳。

　　這張卡……用得好是把快刀，能用在新附的、吏治尚未完全澄澈的州府，砍出一片清明。

　　用不好，也可能捅出大簍子，激起強烈反抗。

　　典型的雙刃劍，需要謹慎安置。

　　但毫無疑問，是張強力的SR卡。

　　第六抽。

　　紫光三現。

　　這一次，卡牌上的形象讓林婉兒微微睜大了眼睛。

　　一位頂盔貫甲、手持白桿長槍、英姿颯爽的女將！

　　她眉宇間既有女子的清秀，更有不遜男兒的凜然殺氣與沉穩。

　　【秦良玉】（SR）

　　【簡介：明代著名女將，忠貞侯，歷史上唯一作為名將被單獨立傳記載到正史將相列傳的巾幗英雄。善練兵，精騎射，擅守城。】

　　【技能：白桿擎天（可訓練特殊步兵「白桿兵」，擅長山地作戰與城池防禦）、忠貞不移（麾下部隊士氣極難崩潰，忠誠度極高）】

　　女將！

　　而且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秦良玉！

　　林婉兒心頭那點陰霾被衝散了些許。

　　這張卡不僅補充了高端女性武將的空缺，其擅守的特性，對於鞏固邊防、鎮守要地也極有價值。

　　送入天凰閣戰堂，或直接委以一方鎮守之職，都很合適。

　　連出三張實用的SR卡，算是稍稍穩住了局面。

　　雖然依舊沒有神卡的影子，但至少這次十連不虧了。

　　林婉兒緊繃的神經略略放鬆，甚至開始盤算如何安排徐光啟、海瑞和秦良玉。

　　第七抽。

　　光芒……又變回了藍色。

　　不，比藍色更虛浮些，帶著點演義故事特有的誇張色彩。

　　卡牌上是一個手持雙銅、面目兇惡的壯漢虛影，形象有些模糊。

　　演義卡，還是削弱版的R卡。

　　林婉兒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瞬間被澆滅大半。

　　第八抽。

　　依舊是那種虛浮的、帶著演義色彩的光芒，顏色略深，算是紫色。

　　卡牌浮現：一個道士打扮、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的老者，但眉宇間有些市儈與算計。

　　【演義·雲中子】（SR-演義版）

　　【簡介：基於《封神演義》形象，通天道人，未受黃河陣之災的「福德之仙」。】

　　【技能：通天神火柱（可布置範圍性火攻陣法，威力尚可，但消耗較大）】

　　又是一張演義SR。

　　比起正史SR，潛力有限，能力也不夠紮實，更多是些花哨的法術效果。

　　食之無味，棄之……似乎也不算太可惜。

　　林婉兒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第九抽。

　　光芒再變，依舊是演義風格的紫光。

　　卡牌上是一個騎著異獸、手持降魔杵、三頭六臂的孩童形象，威風凜凜，但總覺少了些厚重。

　　【演義·哪吒】（SR-演義版）

　　【簡介：基於《封神演義》形象的少年神將，戰力不俗，擅長法術與近戰。】

　　【技能：三頭六臂（短時間內同時攻擊多個目標）、風火輪（大幅提升移動速度）】

　　又一張演義SR。

　　林婉兒看著懸浮在眼前的九張卡牌虛影。

　　三張R卡（王實、趙四、周氏）。

　　三張正史SR卡，徐光啟、海瑞、秦良玉。

　　三張演義卡。

　　沒有金光。

　　沒有哪怕一枚神卡的碎片。

　　二百四十萬天命值，就換來了這些？

　　徐光啟、海瑞、秦良玉固然不錯，可他們能讓她「躺平」嗎？

　　能解決她內心深處那份濃郁的思鄉之情與孤獨感嗎？

　　能讓她從這無盡的權謀、算計、偽裝中徹底解脫嗎？

　　不能。

　　他們隻是新的、需要她安排、需要她權衡、甚至可能帶來新麻煩的「打工人」而已。

　　那股被她強行壓下的煩躁、委屈與自暴自棄，再次翻湧上來，比之前更加洶湧。

　　眼眶又熱了。

　　她仰起頭，死死盯著捲軸中央那仍在緩緩旋轉、即將噴吐最後一抽的漩渦。

　　心情跌到了谷底。

　　連神卡碎片都沒有嗎？

　　難道真要我在這鬼地方，當一輩子勞心勞力的女帝，直到攢夠那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才能兌換到回家或者永恆的清凈？

　　去他媽的！

　　就在她幾乎要咬碎銀牙，準備不管不顧再砸一波天命值進去時——

　　第九抽那道屬於演義哪吒的紫色光芒，尚未完全散盡。

　　異變驟起！

　　整個靜室，不，是整個意識海中的金色捲軸空間，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不是比喻。

　　是真正意義上的凝固。

　　那緩緩旋轉的卡池漩渦，突兀地停滯了一幀。

　　懸浮的九張卡牌虛影，同時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嗡鳴。

　　林婉兒的心臟，毫無徵兆地瘋狂擂動起來，彷彿要掙脫兇腔的束縛。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靈魂最深處轟然湧起。

　　那感覺，像是沉睡的火山猛然蘇醒，又像是亘古的星辰驟然點亮。

　　冰冷，灼熱，浩瀚，威嚴，古老……無數矛盾的特質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碾壓般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金光？

　　不，不是簡單的金光。

　　是比金色更純粹、更內斂、彷彿蘊含了宇宙初開時第一縷光的——

　　白金色光芒，自那停滯的漩渦最核心處，一絲絲，一縷縷，滲透而出。

　　緩慢，卻無可阻擋。

　　第十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