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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剎那芳華

  山河鼎定,國泰民安四字的光雨猶在殿內緩緩飄灑。

  那溫暖純粹的光點觸及肌膚,便悄然沒入,化作一股清流滌盪四肢百骸。

  百萬百姓代表席間,細微的變化正在無聲發生。

  一位來自雲煌故地、滿臉風霜的老農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掌,粗糙的指節微微顫抖。

  他方才跟著周老丈吶喊時,隻覺得兇中一股熱氣上湧,那金色光點從心口飛出時,彷彿連帶著把積年累月不識字的憋悶也帶走了少許。

  此刻光雨落下,他竟覺得眼前那些懸挂的楹聯、屏風上的題詩,那些原本如天書般扭曲的墨跡,忽然有了模糊的輪廓。

  他甚至能隱約辨出「山河」二字的形狀。

  「俺……俺好像認得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身旁的同鄉工匠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眶發紅。

  「俺也是!俺看那『工』字,看那『匠』字,清清楚楚!」

  這種變化並非個例。

  席間各處,無數平民百姓、工匠商賈,乃至許多原本隻略識幾個大字的婦人,都怔怔望著周遭的文字裝飾,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光雨不僅是文氣反哺,更蘊含著文明長卷中「書同文」的教化道韻。

  它不曾直接灌輸知識,卻悄然滌盪了蒙昧,打通了靈台與文字之間的某種滯澀。

  帝國疆域內,百萬通過傳訊光幕觀看盛典的百姓,雖未直接沐浴光雨,卻也因心神與現場共鳴,隱隱覺得頭腦清爽,往日艱澀難記的字元,此刻回想竟清晰了幾分。

  這是一種隱性的、根植於文明認同的「開悟」。

  天佑城內,萬家燈火通明。

  大街小巷,酒樓茶肆,乃至尋常人家的院落裡,歡呼聲、議論聲、讚歎聲如潮水般翻湧不息。

  「贏了!全贏了!」

  「八連勝!哈哈哈,看那些使團的臉!」

  醉仙樓三層雅座,幾名書生激動得拍案而起,酒盞傾倒也渾然不顧。

  「何止是贏,是碾壓!從飛花令到星河賦,哪一輪不是堂堂正正破敵?」

  「尤其是秦將軍那『橫渠四句』,當真振聾發聵!」

  櫃檯旁,賬房先生扶了扶眼鏡,手指在算盤上無意識地撥動,眼中卻閃著光。

  「老夫經商半生,走南闖北,見過多少王朝更疊,卻從未見過這般……這般有底氣的文事。」

  他望向皇宮方向,低聲感慨。

  「這帝國,不止有刀兵啊。」

  朱雀大街的夜市早已人山人海。

  賣糖人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手裡的糖稀卻捏成了一桿微縮的「山河鼎」模樣,引得孩童們圍搶。

  說書先生站在臨時搭起的檯子上,唾沫橫飛地複述著方才光幕中傳來的片段。

  「隻見李太白先生仰天一笑,揮毫寫下『凰鳴九霄自清聲』!那字字如劍,文氣沖霄,直接把九玄使者的星盤都給震裂了!」

  台下百姓聽得如癡如醉,喝彩聲不斷。

  更有許多人在自家門口點燃了早就準備好的爆竹,噼啪聲此起彼伏,彷彿要將積蓄了一夜的激動盡數釋放。

  全城都沉浸在一片近乎狂熱的歡騰中。

  那不僅僅是為勝利,更是為一種前所未有的、紮根於泥土又被星光照亮的自豪感。

  文華殿內,光雨漸歇。

  外賓席區域,氣氛卻冰火兩重天。

  大淵副使面如死灰,雙手死死撐著桌案,指節捏得發白。

  他身後那些使團成員,個個垂首縮肩,再不敢擡頭望向主台方向。

  連續七輪,手段盡出,卻連一場像樣的均勢都未能爭到。

  最後聯手反撲,更是在那「錦繡山河圖」下化為烏有。

  這已不是敗,是徹頭徹尾的碾軋,是連掙紮痕迹都被抹去的絕望。

  副使喉頭滾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猛地起身,袍袖帶翻了案上酒盞,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昂貴的織錦地毯上,暈開一團污漬。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頭也不回,踉蹌著朝殿外走去。

  使團眾人如蒙大赦,慌忙跟上,步伐淩亂,背影倉皇如敗犬。

  那面曾經張揚的黑色大淵旗幟,此刻被旗手有氣無力地拖著,旗角擦過門檻,沾上了塵埃。

  幾乎在同一時刻,樂師席角落,那名焚天教偽裝的樂師手指悄然探入袖中,捏碎了一枚暗紅色的符石。

  一縷極淡的血色煙霧自袖口溢出,迅速瀰漫,遮掩身形。

  他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朝側殿一處偏門滑去。

  然而他的腳剛踏上偏門陰影,兩側廊柱後,無聲無息轉出四道黑影。

  影衛。

  他們彷彿早就等在那裡,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鐵。

  樂師瞳孔驟縮,袖中短刃滑出,卻不及揮出,四肢關節已被同時扣住。

  一股陰寒的內力透體而入,瞬間封死經脈。

  他連悶哼都未能發出,便被拖入陰影,消失無蹤。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偏殿附近的賓客甚至未曾察覺。

  玄冥大陸使團席位,那位曾呼應血咒的文官長嘆一聲,緩緩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朝著主台方向,鄭重一揖。

  「玄冥使團,心服口服。」

  聲音乾澀,卻帶著認輸的乾脆。

  天元大陸那名華服老者,則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頹然坐回席中,望著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國泰民安」四字殘影,眼神複雜。

  最終,他也隻是搖了搖頭,對身旁隨從低語。

  最引人注目的,是九玄使者璇璣。

  她並未離席,也未顯露頹態。

  隻是靜靜坐在那裡,看著山河鼎,看著鼎身上那些鮮活流轉的民生浮雕。

  良久,她才擡起眼眸,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鳳座前的林婉兒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不再有之前的超然審視,也沒有挫敗的惱怒。

  反而像是一個旅人,在茫茫荒漠中忽然瞥見了一片未曾料想的綠洲,驚詫之餘,更多的是探究與沉思。

  她緩緩起身,拱手,朝林婉兒的方向微微一禮。

  「今夜,受教了。」

  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縹緲,多了些沉甸甸的分量。

  禮罷,她並未多言,轉身飄然離席,雪白裙裾拂過光潔地面,不留痕迹。

  隻是那雙眸子深處,某種固有的認知壁壘,已然裂開縫隙。

  帝國席列,五聖氣息微顯疲憊。

  李白慣常提著的酒壺已空,他隨意將其拋給侍從,自己則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眉宇間那抹狂放不羈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力量宣洩後的淡淡空明。

  文氣損耗約三成,但根基渾厚,稍作調息便可恢復。

  蘇軾與杜甫對坐,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指向鼎身某處浮雕,似在探討其中蘊藏的民生意境。

  曹雪芹指尖輕揉眉心,方才演化紅塵百態畫卷,心神消耗頗巨。

  關漢卿則依舊挺直腰闆,隻是赤紅文氣稍顯暗淡,那腔沸騰熱血需要時間重新蓄滿。

  十六位SR文豪,氣息波動更為明顯。

  王維、白居易等人面色微白,方才全力支撐文明之網,對抗巨獸吸力,文氣損耗近半。

  但光雨灑落時,他們同樣得到了最純粹的眾生願力反哺。

  那反哺雖不能瞬間補足消耗,卻如清泉洗滌靈台,讓損耗的文氣愈發精純,根基反而隱隱夯實。

  此刻疲憊中,透著煥然新生的契機。

  山河鼎靜靜立於吟詩台中央。

  鼎身暗金光澤內蘊,那些農耕、紡織、築城、讀書的浮雕緩慢流轉,彷彿擁有生命。

  鼎腹之內,原本空無一物。

  此刻卻如有無形之物沉澱,隱隱發出溫潤的、彷彿心跳般的韻律波動。

  它本是林婉兒臨時起意,喚來裝點場面、彰顯社稷的「道具」。

  卻在接連承受「橫渠四句」的文明宏願灌注、五聖文氣加持、十六文豪底蘊交織,尤其是最終海量民心願力洪流沖刷後——

  量變引發質變。

  這尊承載了今夜太多文明重量與眾生信念的巨鼎,已在不知不覺中,蛻變為一件真正能溫養文氣、匯聚民心的「國運文寶」。

  雖無移山填海之威,卻有了安邦定國、澤被文華之蘊。

  林婉兒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緩步走回鳳座,卻不急於坐下,而是立於階前,聲音清晰傳開。

  「今夜文華盛筵,佳作紛呈,文明璀璨。」

  「朕意,三日內,將七輪所有詩文、聯對、賦令、史詩,輯錄成冊。」

  「刊印《文華盛典集》,頒行各州府縣學,天下書院,乃至有意求學者,皆可傳抄閱覽。」

  殿內微微一靜,旋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響應。

  尤其是那些學子、文人,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意味著,今夜所有驚才絕艷的篇章,都將成為帝國文教基石,惠澤後世!

  「另。」

  林婉兒目光掃過百萬百姓代表席。

  「所有參與今夜盛典之百姓代表,無論是否登台,皆賜『文華餘澤』一份。」

  「憑此印記,其後人若入學宮書院,可獲一次優先考錄之機。」

  她擡手輕點。

  點點微光自她指尖散出,精準落入每一位百姓代表懷中,化作一枚溫熱的、似金非金的簡易符牌。

  席間先是一愣,隨即,狂喜的浪潮席捲!

  這不僅是賞賜,更是將平民子弟通往文華之路,推開了一道實實在在的門縫!

  無數人攥緊符牌,熱淚盈眶,朝著主台方向,深深拜倒。

  「謝陛下隆恩!」

  聲浪如潮,真情實感,再無半分虛飾。

  林婉兒微微頷首,心中舒暢。

  恩威並施,澤被文教,收攏民心,今夜之後,帝國根基將更加難以撼動。

  處理完這些,她才真正放鬆下來。

  臉上露出今夜第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慵懶笑意的神情。

  「正事已畢。」

  她一揮袖。

  「傷者送去太醫署好生調養,其餘諸位——酒宴繼續!」

  「奏樂,上酒!」

  早已待命的樂師們精神一振,歡快昂揚的宮樂再度響起。

  侍從如流水般穿梭,將更豐盛的酒肴端上各席。

  緊繃了一夜的氣氛徹底鬆弛。

  英靈們相視而笑,舉杯互敬。

  李白不知又從哪摸出一壺酒,與蘇軾碰杯暢飲。

  杜甫則被幾位SR文豪圍住,探討詩中民生疾苦的描寫細節。

  曹雪芹與關漢卿低聲說著戲劇結構,偶爾發出輕笑。

  就連一向肅穆的房玄齡、杜如晦,也難得地舉杯淺酌,面露欣慰。

  林婉兒更是離了鳳座,手持玉杯,在內侍簇擁下,走向席間。

  秦瓊與典韋一左一右,如兩座鐵塔般沉默隨行,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所到之處,無論臣子、英靈、還是百姓代表,皆激動起身,恭敬敬酒。

  林婉兒來者不拒,或含笑淺酌,或溫言勉勵幾句。

  她享受著這種被擁戴、被敬畏,又帶著節慶歡愉的氛圍。

  這才是她想要的——危險由英靈解決,榮耀由她享受,天下在其掌中,卻又不必時刻緊繃。

  行至外賓區域時,大多數使團已恢復禮節性的平靜,紛紛舉杯緻意。

  唯大淵使團席位,尚有幾個未曾隨副使離去的隨員,低頭悶坐,氣氛沉悶。

  其中一名身著騎射勁裝、滿面虯髯的漢子,似乎已喝得酩酊。

  他見林婉兒行近,竟搖搖晃晃站起,梗著脖子,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大聲道。

  「文鬥……嗝……你們贏了!」

  「但若論騎射……我大淵兒郎,三百步外可穿楊!」

  他抓起桌上酒壺,又灌了一口,噴著酒氣道。

  「你們……可有人敢比?」

  席間瞬間安靜。

  附近幾桌使團成員紛紛側目,面露詫異。

  這莽漢是當真醉糊塗了,還是不甘失敗,想從另一處找補?

  典韋眉頭一皺,便要上前。

  林婉兒卻輕輕擡手,止住他。

  她看向那虯髯漢子,臉上笑意未減,眼中卻掠過一絲玩味。

  「騎射?」

  她微微側首,看向身側沉默如山的秦瓊。

  「叔寶。」

  秦瓊聞聲,踏前半步,抱拳。

  「陛下。」

  「可願一試?」

  秦瓊目光落在那漢子身上,又擡眼望向殿外深沉的夜空。

  「弓。」

  他隻吐出一個字。

  立刻有侍從飛奔而去,不多時,捧來一張軍中制式的鐵胎弓,並一壺鵰翎箭。

  秦瓊接過,試了試弓弦。

  隨即,他看向那大淵騎射使。

  「銅雀台。」

  他指向殿外遠處,宮牆東南角,那座高聳的銅雀台。

  台上,有銅鑄雀鳥立於檐角,雀眼處中空,夜間懸燈,以為標識。

  距離文華殿,何止三百步。

  那騎射使愣住,酒意似乎醒了兩分。

  秦瓊卻不看他,轉身面向殿外,開弓,搭箭。

  動作並不花哨,甚至有些樸拙。

  隻是那鐵胎弓在他手中,如滿月般緩緩張開時,筋骨摩擦的細微聲響,卻讓近處幾人心中一凜。

  弓弦震顫。

  箭如流星,撕裂夜色,直射東南。

  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那一點寒芒。

  隻見箭簇精準無比地沒入銅雀眼內懸著的燈盞鐵鉤環中。

  「鐺——」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自遠處傳來。

  銅雀眼內,那箭矢……竟將燈火射滅!

  而後餘勢不衰,釘入銅雀眼深處,箭羽微顫。

  一箭,入眼,燈熄。

  殿外一片死寂。

  旋即,驚呼聲炸開!

  「這……這怎麼可能?!」

  「如此距,如此微,如此力!」

  「神乎其技!」

  那大淵騎射使的酒,徹底醒了。

  他張大嘴巴,看著遠處銅雀台上微顫的箭羽,又看看秦瓊平靜收弓的背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秦瓊將弓交還侍從,轉身,目光淡淡掃過他。

  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汝可識長孫晟?」

  他問。

  聲音不高,卻如冷泉擊石。

  騎射使渾身一顫。

  「在……在下失言,將軍神射,不敢比……不敢比……」

  語無倫次。

  林婉兒微微一笑,彷彿方才隻是個小插曲。

  她舉杯,向四周示意。

  「佳節歡宴,不必拘禮,諸位盡興。」

  說罷,翩然轉身,繼續前行。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有半分異動。

  餘下的時辰,便在真正的賓主盡歡中流淌。

  酒酣耳熱,笑語喧闐。

  不知不覺,殿外傳來更鼓之聲。

  子時將近。

  林婉兒回到主台,舉目望向殿外深藍天幕。

  她清了清嗓子。

  「諸位。」

  聲音不高,卻讓殿內迅速安靜下來。

  「請隨朕移步殿外。」

  「朕有一物,與諸位共賞。」

  眾人雖不解,卻皆欣然起身,隨著人流,有序走出文華殿,來到殿前寬闊的漢白玉廣場上。

  夜風清冷,吹散酒意。

  百萬百姓代表也陸續走出,黑壓壓站滿廣場,翹首以待。

  林婉兒立於高階之上,玄青鳳袍在宮燈映照下流轉暗華。

  她擡眼,看向遠方負責此事的沈括。

  沈括立於遠處一座高台,微微頷首。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迎新辭舊,萬象更新。」

  「以此火樹銀花——賀我天命文華永昌!」

  她擡手,輕輕一揮。

  「放!」

  命令傳下。

  下一瞬——

  「咻——嘭!」

  第一道尖嘯聲劃破夜空。

  一點赤紅光焰自宮牆某處衝天而起,拖曳著長長的尾跡,直升至百丈高空。

  而後,轟然炸開!

  無數金紅色的光點迸濺,如天女散花,又如巨大的金菊綻放,照亮了半片皇城!

  「哇——!」

  廣場上,驚呼聲如山呼海嘯。

  百姓們仰著頭,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他們此生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那光,那火,那在空中肆意鋪展的絢爛圖案!

  這還未完。

  「咻咻咻——!」

  緊接著,數十、上百道各色光焰接連升空!

  赤紅、明黃、湛藍、碧綠、銀白、奼紫……

  有的如流星雨逆飛,有的如銀河倒卷,有的炸開成層層疊疊的同心圓,有的則拉出長長的光帶,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安」字、「泰」字。

  「嘭!嘭!嘭!」

  悶雷般的炸響連綿不絕。

  天空成了最華麗的畫布,被肆意潑灑上最濃烈鮮艷的色彩。

  火樹銀花,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那是流動的光瀑,是燃燒的星雨,是怒放於夜幕的億萬朵璀璨之花!

  蘇軾怔怔望著,手中酒杯傾斜,酒液滴落也渾然不覺。

  「此……此乃何物?」

  他喃喃。

  身旁的沈括微笑,低聲道。

  「格物院小技,以硝石、硫磺等物調配,借力升空,燃而顯色,謂之『煙花』。」

  「陛下賜名——火樹銀花。」

  李白長笑,灌了一口酒。

  「妙哉!勝卻星辰萬千!」

  杜甫則眼眶微熱。

  「這光華……照亮的是百姓的笑臉啊。」

  曹雪芹仰首,任由光影在眸中流轉。

  「剎那芳華,永恆璀璨……人間至美,莫過於此。」

  關漢卿重重擊掌。

  「好!夠熱鬧!夠氣派!」

  外賓席中,各國使者早已目瞪口呆。

  玄冥使者望著那照亮夜空的熾熱光華,想到故鄉終年苦寒的黑暗,神色複雜。

  天元老者則暗嘆,此等奇技,已非「奇淫」可概,其背後蘊含的格物之道,令人心驚。

  九玄使者璇璣獨立一旁,雪白的面容被煙花光芒映得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照亮蒼穹、甚至短暫驅散夜幕的璀璨光華,又看向廣場上百萬仰頭歡呼、笑容純粹的百姓。

  那雙深邃眸子裡,最終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動。

  這些短暫、脆弱、卻奮力燃燒至極緻的光……為何能讓人如此快樂?

  皇宮之外,整個天佑城都沸騰了!

  無數百姓湧上街頭,爬上屋頂,推開車窗。

  他們望著皇城上空那持續不斷、愈演愈烈的絢爛光華,張大嘴巴,忘記了言語。

  孩子指著天空尖叫。

  老人眯著眼,皺紋裡淌出笑意。

  夫妻並肩,握緊了彼此的手。

  酒肆裡,書生們推開窗戶,舉杯向天。

  「願帝國——文華永昌!」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千萬個聲音匯聚成同一股洪流,衝破雲霄,與煙花炸響共鳴。

  「願帝國文華永昌——!」

  「陛下萬歲——!」

  「天命萬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席捲全城。

  火光映亮了一張張激動通紅的臉龐,也映亮了這座古城嶄新的魂魄。

  林婉兒立於高階,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看著漫天為她而綻放的璀璨煙花。

  唇角笑意,如夜風中的優曇,徐徐綻開。

  辛苦了一年,裝了這麼久。

  此刻聽著萬民歡呼,看著屬下們仰頭驚嘆的側臉,享受著這獨屬於她的、極緻絢爛的夜空。

  她忽然覺得——

  當女帝,偶爾也挺不錯的。

  尤其是,當所有麻煩事都有人替她搞定的時候。

  她悄悄舒了口氣,將身體重心稍稍後移,倚在鳳座椅背上。

  嗯,接下來,該好好享受一下,這用不完的天命值,和這剛剛開始的、永恆的假期了。

  煙花還在怒放。

  星火如雨,照亮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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