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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臨時安民十策

  陳平帶著文書,直接回到風聞司總部。

  那裡早已準備好數名最頂尖的「摹寫師」——這些人並非英靈,而是陳平從民間搜羅的奇人異士,擅長模仿任何筆跡,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以此為準。」陳平將宇文曜的真跡攤開。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至少五十份『筆跡完全相同』的退位詔書副本,以及兩百份以上、針對不同將領、措辭略有調整的『勸降密信』。」

  「用最好的紙張,做舊的痕迹要自然。印鑒……用真印蓋一部分,其餘用仿刻的。」

  「明白!」摹寫師們領命,立刻投入工作。

  與此同時,另一場無形的戰爭,在更廣闊的天地間打響。

  風聞司操控的渠道開始全力運轉。

  說書人、走方郎中、行腳商人、驛卒、甚至乞丐……無數張嘴巴,開始在不同的城鎮、鄉村、茶樓酒肆,用誇張或神秘的語氣,傳播著經過精心加工的消息:

  「聽說了嗎?北邊朔方城破了!咱們那位皇上……哦不,是前朝偽帝宇文曜,被天兵天將一樣的鳳武卒活捉了!」

  「何止是活捉!據說他在李靖元帥面前,痛哭流涕,自己扯了龍袍,寫了退位詔書!承認自己德不配位,天命當歸於『帝凰』!」

  「對對對!我還聽說,他親手寫了信給那些還在打仗的將軍,讓他們別打了,趕緊投降!說這是天意,逆天而行死路一條!」

  「天命帝國那邊說了,隻誅首惡,脅從不問!隻要放下武器,就是順民!還能分田地,減賦稅!」

  「真的假的?分田地?」

  「那還有假?我二舅家的表侄在南邊剛歸附的『河間府』,他家原來給地主當佃戶,現在真分到了五畝上好的水田!頭三年還不用交稅!」

  消息如同野火,在恐慌和期盼交織的土壤上瘋狂蔓延。

  真偽混雜,細節誇張,但核心明確:

  皇帝降了,天命定了,抵抗無益,新朝有仁政。

  ---

  在已經投降或主動歸附的州縣,政務部派遣的官吏團隊迅速進駐。

  他們攜帶著統一印發的《臨時安民十策》布告,在城門口、集市等熱鬧處張貼,並由識字的吏員大聲宣讀:

  「一、減賦免役:歸附之區,農戶賦稅減免三年,商稅減半一年,一切苛捐雜稅、額外徭役盡數廢除!」

  「二、清算惡吏:凡前朝貪贓枉法、欺壓百姓之官吏豪強,準許百姓檢舉告發,查實嚴懲,家產充公!」

  「三、分田予民:清查無主田、官田、罪臣田產,優先分予無地、少地之佃農、流民!」

  「四、組建鄉兵:招募十六至四十歲青壯,組建『護鄉民兵團』,農時為民,閑時操練,保衛鄉裡,立功者授田授勛!」

  「五、平抑物價:設立官市,穩定糧、鹽、布匹等必需物價,嚴懲囤積居奇!」

  「六、興修水利:以工代賑,整修河道、溝渠、道路……」

  「七、設醫施藥:各州縣設官醫局,平價診病,疫病時免費施藥……」

  「八、鼓勵工商:匠戶登記,技藝受保護;行商發給路引,關稅統一……」

  「九、整頓學風:清查舊有學田,興辦蒙學,選拔寒門子弟入學……」

  「十、法令公示:天命新律頒布前,暫以《十策》及舊律中不違新法之條為準,官吏斷案需公示緣由……」

  一條條,具體而清晰,直指民生根本。

  飽受戰亂和舊政盤剝的百姓,最初是懷疑、觀望。

  但很快,他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變化。

  城門口真的貼出了廢除舊稅的通知。

  曾經欺男霸女的惡吏或豪強,真的被披枷帶鎖遊街,家產被抄沒,一部分真的分給了苦主。

  荒蕪的官田旁,插上了寫有農戶名字的木牌。

  更讓人心震動的是軍隊。

  陳慶之的白袍軍在南下過程中,軍紀嚴明到了苛刻的地步。

  行軍不踏青苗,宿營不擾民宅,買賣公平,甚至用攜帶的鹽巴、布匹與百姓交換蔬菜雞蛋,價格比市價還公道些。

  趕上春麥收割的時節,一些白袍軍小隊在休整時,竟主動幫助駐地附近的孤寡老人和勞力不足的家庭收割麥子,不要報酬,隻求一碗清水。

  這與記憶中如狼似虎、搶掠成性的雲煌官軍,形成了天壤之別。

  對比,是最有力的說服。

  「這天命王師……和以前的兵,真的不一樣。」

  「聽說上頭是位女凰主?女人心細,知道咱們百姓苦處?」

  「管他是男是女,誰能讓我們吃飽飯,不欺負我們,我們就認誰!」

  民心,如同春雪消融後的溪流,開始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流向新的方向。

  許多尚未被兵鋒直接觸及的縣城,官民內部分歧加劇。百姓不願戰,低級官吏和守軍也毫無鬥志。

  當白袍軍兵臨城下時,往往城頭一陣混亂,便有膽大的百姓或低級軍官捆了主戰派縣令或守將,打開城門,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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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初步穩定的佔領區,政務部推行的一項新政,開始顯現出深遠影響。

  「護鄉民兵團」。

  招募對象是十六至四十歲的本地青壯,不限出身(罪囚、豪強家丁除外)。由政務部提供簡易武器(長矛、獵弓、皮甲),並由隨軍的、因傷或年齡退役的鳳武卒、白袍軍老兵擔任教官,進行基礎的隊列、紀律和戰鬥技巧訓練。

  不脫產,農忙時務農,農閑時集訓。

  口號是:「保境安民,衛我鄉梓。」

  承諾是:「農時為民,戰時為兵。殺敵立功者,授田授勛,免賦優先。」

  這一招,巧妙至極。

  對於剛剛獲得田地、心懷忐忑的農民而言,加入民兵團,意味著自己和家人的新財產有了保障,也多了一份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本錢。

  對於地方政府而言,迅速拉起一支熟悉本地情況、有一定戰鬥力的輔助力量,極大地緩解了正規軍駐防的壓力,也能有效彈壓小股潰兵土匪,維護治安。

  對於天命帝國高層而言,這既是消化佔領區、鞏固統治的粘合劑,也是一座龐大而隱蔽的後備兵員庫。這些受過基礎訓練的民兵,一旦形勢需要,稍加整編武裝,便是可觀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通過「授田」、「免賦」將民兵的個人利益與新朝綁定,潛移默化中培養了一批最基層的、利益攸關的擁護者。

  到四月中旬,雲煌南部相對富庶、受戰火波及較小的「南倉」、「江陵」、「湖陽」三州,其下轄的十八個郡,已全部傳檄而定,名義上歸附天命。

  李靖從北線抽調部分兵力,南下駐防各州要隘、糧倉、府城。

  政務部則派出了超過三百名經過緊急培訓的基層官吏——他們大多來自原寧國的寒門子弟、流民中識文斷字者、甚至少數願意合作的舊寧國低級官吏——接管了這些郡縣的日常政務。

  清丈田畝,重編戶籍,建立新的稅收和司法體系骨架。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卻又高效迅速地推進。

  天佑城,承運殿。

  林婉兒看著各地雪花般飛來的報捷和民政彙報文書,臉上並無太多喜色,隻有一種預料之中的平靜。

  「南境粗定,隻是開始。」

  她對殿內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道:

  「真正的硬骨頭,在北邊,在西邊殘餘的軍鎮,在天啟城裡那些還做著割據夢的宇文氏餘孽,還有……旁邊那些等著撿便宜的餓狼。」

  她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劃過雲煌北部遼闊的疆域,以及更北方那片標註著「北漠諸部」的陰影區域。

  「宇文曜的『退位詔書』和『勸降密信』,該發出去了。」

  「重點,放在北境那幾個還有精兵、地形險要的軍鎮,還有西邊潰散後重新聚集的一些殘部。」

  「告訴陳平,信要送得『自然』,最好能讓收信人相信,這是宇文曜秘密派人送出,歷經千辛萬苦才到他們手上的。」

  「至於天啟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位十歲的『監國』,和他身邊那幫『忠臣』……讓他們再表演一會兒。」

  「等到北境塵埃落定,西邊再無頑抗,四面楚歌之時……」

  她沒說下去。

  但殿內眾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當外部壓力足夠大,內部那點勉強拼湊的平衡和野心,就會從內部自己撕裂開來。

  「主上,大淵方面,最近使者往來邊境頻繁,似與北漠某些部落也有接觸。」杜如晦提醒道。

  「盯著他們。」林婉兒目光轉向東方,「範蠡和鄭和知道該怎麼做。」

  「雲煌這塊肉,我們已經吃到了嘴裡。」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誰敢伸爪子,就把爪子剁了,扔回去。」

  「至於怎麼吃下去,消化掉……」

  她轉身,目光掃過殿中文武。

  「那就是諸位,接下來要做的事了。」

  殿外,春光正好。

  新的疆域,新的子民,新的挑戰,都已在這春光中,緩緩鋪開。

  而藍圖之上,「天命」二字,正隨著鐵騎、政令與人心,一步步化為這片土地上空,最不可動搖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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