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任務的發布像一劑強心針，讓林婉兒從被動挨打的恐慌中勉強掙脫出來，有了明確的行動方向。

　　「最低處……」

　　這三個字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蔡倫已經被派去底層宮人中間探查，但這需要時間，而且以他的能力和效率，結果難料。她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上面。

　　毒藥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她需要更主動、更快速地獲取信息，也需要天命值來購買保命的物品。

　　「表演」迫在眉睫，但方式必須改變。不能再是單純的情緒發洩，而是要帶有目的性。

　　她將目光投向了昭華宮小花園的西南角。那裡有一處靠近宮牆的偏僻角落，牆根下有一個小小的、用於排放雨水和雜水的孔洞，連接著宮牆外的禦溝。平日裡，那裡偶爾會有負責清理禦溝或搬運雜物的低等太監經過。

　　那裡，或許就是「最低處」之一。

　　第二天，天氣有些陰沉。林婉兒估摸著時間，再次來到小花園「散心」。她刻意走向那個偏僻的角落，果然，遠遠便聽到牆外禦溝旁傳來些許動靜，以及壓低的交談聲。

　　機會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醞釀出煩躁和怒氣，對著空無一人的花園（實則確保聲音能清晰地傳到牆外）開始她的「表演」。

　　「……一個個都是勢利眼！見本宮失勢，連送來的炭火都敢剋扣！這等劣炭煙氣熏人，是想嗆死本宮嗎？！」她聲音尖利，帶著十足的委屈和憤懣，彷彿真的因為炭火問題而大發雷霆。

　　她一邊罵，一邊留意著牆外的動靜。那交談聲似乎停頓了一下。

　　林婉兒心中微動，繼續加碼，語氣變得更加刻薄：「還有那起子小人，以為背地裡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就能高枕無憂了？呸！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下賤東西！等本宮出去了，定要一個個扒了他們的皮！」

　　她故意說得含糊，既像是在罵剋扣用度的人，又隱隱指向那些暗中下毒者。

　　罵了幾句，她裝作氣力不濟，由遠遠跟著的宮女扶著，氣喘籲籲地往回走，嘴裡依舊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虎落平陽被犬欺……連那些掏溝運穢物的腌臢貨色，如今都敢看本宮的笑話了……」

　　這番話，既維持了金妍兒囂張怨毒的人設，又將「掏溝運穢物的」這些真正的「最低處」之人牽扯了進來，極有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和議論。

　　果然，在她離開後，牆外隱約傳來了更清晰的議論聲，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種被提及後的騷動是顯而易見的。

　　【天命值：+15】

　　意識中提示浮現。效果不錯。

　　回到殿內，林婉兒沒有停歇。她需要天命值，需要那能辨識毒素、緩解毒性的物品！僅僅十五點還遠遠不夠。

　　她將主意打到了【諸天寶庫】中的【初級聽力強化符（一次性）】上。價格：50天命值。如果能聽到更清晰的對話，或許能直接獲取關鍵線索！

　　還差三十五點。

　　她咬了咬牙，決定再冒一次險。這次的目標，是前來送份例物品的內務府小太監。

　　當那小太監低著頭，將一應物品交接給昭華宮的掌事宮女時，林婉兒突然從內殿走出，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東西。

　　「這絲綢的顏色如此晦暗，是覺得本宮配不上鮮亮顏色了嗎？」她隨手拿起一匹錦緞，語氣冰涼。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連忙跪下：「娘娘明鑒，這……這都是按舊例……」

　　「舊例？」林婉兒打斷他，將錦緞重重擲回托盤，發出沉悶的響聲，「本宮看是有人狗眼看人低！拿這些次貨來敷衍！滾回去告訴你們管事，若再敢如此，本宮便是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去陛下面前問問，這內務府是不是已經改姓了！」

　　她這話說得極重，甚至隱含了以死相逼、魚死網破的意味。那小太監臉都白了，磕了個頭，屁滾尿流地跑了。

　　【天命值：+20】

　　總數變成了【35】。

　　還差最後十五點！

　　林婉兒感到一陣疲憊，這種絞盡腦汁的表演和算計，比連續拍戲還要耗神。但她不能停。

　　傍晚時分，機會再次出現。皇後宮中的一名宮女奉命前來「詢問」貴妃近日飲食起居，言語間不乏試探。

　　林婉兒心中冷笑，知道這是對方來打探她是否中毒以及反應了。她立刻進入狀態，表現出明顯的精神不濟和煩躁易怒，對著那宮女也沒好臉色：

　　「勞皇後娘娘掛心了！本宮好得很！吃得好睡得香！就是被些小人氣得心口疼！回去告訴娘娘，不勞她費心，本宮還死不了！」

　　那宮女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勉強維持著禮儀告退。

　　【天命值：+15】

　　【天命總覽：天命值50】

　　夠了！

　　林婉兒心中一陣激動，毫不猶豫，立刻在【諸天寶庫】中兌換了那張【初級聽力強化符（一次性）】。

　　天命值再次歸零，但她手中彷彿多了一道無形的依仗。

　　她沒有立刻使用。她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待蔡倫那邊或許能傳來一些消息，讓她能更有針對性地去「聽」。

　　第二天午後，蔡倫那邊終於傳回了一絲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意識反饋。他在負責清洗恭桶的凈房附近，聽到幾個老太監閑聊，提及最近宮中似乎有人在悄悄打聽一種生長在禦花園假山背陰處的、帶有微毒的「墨苔」，用途不明。但因為「墨苔」本身毒性很弱，且常用於某些偏方以毒攻毒，並未引起太大注意。

　　墨苔？慢性毒藥？

　　林婉兒心中一動。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她立刻意識到，那個靠近禦溝的牆角，可能就是使用符咒的最佳地點！那些底層太監在勞作間隙，很可能會在那裡休息、閑聊！

　　她再次來到小花園那個偏僻角落。確認四周無人後，她集中意念，使用了【初級聽力強化符】。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湧入雙耳，世界的聲音在她耳中驟然變得清晰無比！遠處鳥鳴、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甚至泥土下小蟲蠕動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辨！

　　她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宮牆之外。

　　果然，有兩個似乎是剛乾完活、正在休息的低等太監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昭華宮那位，昨兒個又發了好大一通火，把內務府的人都罵跑了。」

　　「嘖，都這境地了，還這麼大火氣，真是不知死活。」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聽說啊，那邊最近不太平。」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前兒個夜裡，我瞅見張公公手底下的小路子，鬼鬼祟祟地從那邊角門出來，懷裡好像揣著什麼東西。」

　　「張公公？哪個張公公？」

　　「還有哪個？就是禦膳房那個管採買的張胖子！他可是……嘿嘿，跟長春宮那位走得近。」

　　「長春宮？蘇才人？！」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我可什麼都沒說……」

　　「難怪……我前個兒還聽凈房的老劉頭嘀咕，說有人打聽『墨苔』那玩意兒，那東西沒啥大用，就有點微毒，吃多了傷身子……」

　　「嘶……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幹活幹活！這些貴人之間的事兒，咱們可摻和不起，小心知道多了掉腦袋！」

　　聲音漸漸遠去，顯然是那兩人休息完離開了。

　　牆內，林婉兒緩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怦怦直跳。

　　聽力強化符的效果正在消退，但她已經聽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張公公！禦膳房採買！蘇才人（長春宮）！墨苔！

　　幾條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是蘇雲淺！通過禦膳房的採買張公公，將帶有微毒的「墨苔」混入她的飲食中，想要讓她慢性中毒，「自然」病逝！

　　線索，果然藏在了這些最不起眼的、處於「最低處」的底層太監的閑談中！

　　任務提示的「最低處」，既指身份的卑微，也指這些流言蜚語滋生的、被人忽視的角落！

　　她終於抓住了幕後黑手的尾巴，也明確了毒藥的來源和大緻成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如何「化解本次毒殺危機」了。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蘇雲淺……既然你先出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