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那句「搜查」如同驚雷，在昭華宮內炸響。

　　林婉兒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這不是演技，是真實的驚懼。

　　她腦中飛速閃過宮中可能遺留的破綻——妝奩底層的香皂邊角料、某些可能帶有特殊標記的紙張、甚至隻是某些不合時宜的擺設……

　　「不！不能搜！」她失聲叫道，聲音尖銳，帶著真實的恐慌。她猛地撲上前，試圖抓住皇後的衣袖，卻被旁邊的嬤嬤毫不客氣地擋開。

　　「皇後娘娘！臣妾是清白的！您不能聽信小人讒言就搜宮啊！這是羞辱！這是構陷！」她哭喊著，眼淚說來就來，充分發揮著「金妍兒」撒潑打滾的特長，「定是蘇雲淺那個賤人！定是她見不得陛下偶爾還念著臣妾，故意陷害於我！」

　　她一邊哭訴，一邊狀若瘋癲地揮舞著手臂，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有意識地靠近內殿的書案和妝台。在旁人看來，她這是情緒失控下的胡亂動作。

　　「攔住她！」皇後冷聲下令，眉頭緊蹙，對這副潑婦行徑顯然極為厭惡。

　　兩個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林婉兒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這些狗奴才！敢碰本宮！」林婉兒奮力掙紮，頭髮散亂，衣襟也被扯開些許，看上去狼狽不堪。在掙紮扭動間，她的袖子「無意中」掃過書案，將一疊散放的紙張拂落在地，其中似乎夾雜著幾張顏色稍異的紙條，混入其中，看不真切了。

　　「搜！」皇後不再看她，對身後的太監嬤嬤們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喏！」

　　如狼似虎的宮人立刻散開，開始翻箱倒櫃。抽屜被拉開，箱籠被掀開，帷幔被扯下，瓷器擺件被粗魯地移動檢查。整個昭華宮頓時一片狼藉，充斥著翻找的窸窣聲和物品落地的碰撞聲。

　　林婉兒被兩個嬤嬤死死按著，隻能眼睜睜看著，心中焦急萬分，面上卻隻能繼續表演。

　　「輕點！那是陛下賞的琉璃盞！」

　　「混賬！誰允許你們動本宮的妝奩！」

　　「啊！我的翡翠屏風！」

　　她每看到一樣珍貴物品被粗暴對待，就發出一聲心疼的尖叫或咒罵，試圖幹擾搜查，也將自己「貪財愚蠢」的人設貫徹到底。同時，她心臟狂跳，緊緊盯著那些搜查者的動作，尤其是靠近妝奩和書案區域的人。

　　一個嬤嬤打開了她的妝奩，一層層翻檢著首飾。林婉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小塊香皂邊角料……就在最底層！

　　嬤嬤的手指在底層摸索著，似乎觸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林婉兒幾乎要窒息。

　　然而，那嬤嬤隻是皺了皺眉，將那小塊微黃、帶著淡淡香氣的東西拿出來看了一眼，似乎沒認出是什麼，又或許是覺得這不像是巫蠱或違禁品，隨手就扔回了妝奩，繼續翻找其他。

　　林婉兒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幸好這香皂模樣樸素，與宮中常用的香膏、澡豆迥異，未被重視。

　　搜查在繼續。藥材被翻了出來，打包好的金銀也被從隱秘處找出，堆放在殿中央。

　　皇後看著那些東西，目光冰冷。

　　「金貴妃，這些，你作何解釋？」她指著地上的藥材和金銀。

　　林婉兒立刻哭嚎起來：「娘娘！臣妾方才已經說過了啊！藥材是治病的！金銀是祈福的啊！您為什麼就是不信臣妾！臣妾對陛下、對太後、對雲煌的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啊！」

　　她掙紮著，試圖跪倒，卻被嬤嬤架著，隻能做出掙紮的姿態：「定是有人嫉妒臣妾這份忠心，故意陷害！是了！說不定就是某些人，自己心懷不軌，卻倒打一耙！皇後娘娘，您要明察啊！」

　　她意有所指地叫嚷著，目光掃過殿外可能聞訊趕來、正在看熱鬧的其他妃嬪方向。

　　「夠了！」皇後厲聲喝止，她的耐心似乎已經到了極限，「金貴妃，你說你變賣賞賜是為祈福，好，本宮姑且信你。但祈福做法事，總有賬目往來，接收香火的寺廟也需有名有姓。你將賬冊拿出來，與這些金銀數目、流向一一核對，若果真如你所說，本宮自會還你清白，嚴懲誣告之人。若拿不出，或是賬目不清……」

　　皇後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婉兒身上。

　　賬冊？

　　林婉兒心中叫苦不疊。她哪裡有什麼真正的祈福賬冊？之前那番說辭不過是急智下的臨時應對，所謂的「可靠之人」、「各地寺廟」都是模糊的概念，根本無法落實！

　　陳平確實心思縝密，或許會準備後手，但倉促之間，他能否來得及偽造出一本天衣無縫的賬冊？就算偽造了，又如何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送到她手中？

　　她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一副被逼到絕境、無言以對的模樣。

　　「賬……賬冊……」她喃喃道，大腦瘋狂運轉，卻是一片空白。

　　皇後的眼神越來越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霜。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似乎是昭華宮負責雜役的，正端著一盆清水，戰戰兢兢地想從側門溜出去，卻被皇後帶來的侍衛攔住。

　　「幹什麼的！」侍衛呵斥道。

　　那小太監嚇得手一抖，水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也濺濕了他自己的褲腳和鞋襪。他慌忙跪地求饒：「奴才該死！奴才隻是想出去換盆乾淨水……驚擾了娘娘，奴才罪該萬死！」

　　這小小的插曲，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

　　也就在這混亂的瞬間，林婉兒感覺到按著她右臂的嬤嬤，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一個極小、極硬的紙卷，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她寬大的袖口之中。

　　林婉兒的心猛地一跳！

　　是陳平！他果然有準備！是通過這個看似意外的小太監吸引了注意，再由這個被收買或本就是自己人的嬤嬤，將東西傳遞了過來！

　　她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去看那是什麼。

　　就在皇後目光重新轉回她身上，即將再次開口逼問的剎那——

　　林婉兒猛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繼而委屈憤怒到極點的表情。

　　「賬冊！對了！賬冊！」她大聲叫道，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奮力掙脫嬤嬤的鉗制（這次嬤嬤的力道似乎鬆了些許），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袖袋、衣襟內翻找起來。

　　「臣妾想起來了！臣妾怕賬目有失，特意……特意抄錄了一份副本，帶在身邊時時查看，以表誠心！」她一邊說著，一邊「終於」從袖袋深處摸出了一個揉得有些發皺的小小紙卷。

　　她將紙卷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捧著什麼絕世珍寶，高高舉起，淚眼婆娑地看向皇後：

　　「皇後娘娘！賬冊在此！請娘娘明鑒！看看臣妾是否有一句虛言！看看究竟是哪個殺千刀的，要如此誣陷忠良啊！」